玉道人:“他死了很多年了。”
她说这句话时,神色依旧平静,让人看不透心绪。
游绎叹了口气,“抱歉,提及了您的伤心事。只是恕我依旧不明白,您为何将自己的往事告知于我?”
玉道人流露出怀念的目光,“初次见你,让我想起了他……你和他,有几分相似,仅此而已。”
又是担忧他日后处境,又是扬言愿意护他周全,如此关心备至,理由竟只是睹他思故人罢了。虽然这段旧事与他毫无关系,可游绎竟能感受到玉道人心中的伤怀之感,这让人说不出拒绝的重话。
可他斟酌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拒绝对方,“您的好意我已心领,但我还是选择回飞云观。”
玉道人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神色从容道:“让你相信一个初次见面之人,的确强人所难,我也没有立场干涉你的选择。只是我还得提醒你一句,玄盟并非表面上那般正义凛然,当年甚至……罢了,如此倒胃口的事不必再提,届时大会召开,你务必小心。”
对方不提还好,这一提就勾起了游绎的好奇心,“当年什么事?”
如玉道人这般说辞,游绎不久前才在姜聿口中听到。大战期间究竟出过多大的幺蛾子,才让这两个人不约而同觉得倒胃口?
玉道人欲言又止,像是憋着一股火气想发,但又碍于什么原因硬生生忍着。
游绎再度开口恳求道:“您就告诉晚辈吧,否则我今晚要寝食难安了。”
这话说完,玉道人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倒起了身鸡皮疙瘩——他怎会说出如此矫情的话?他方才是被谁夺舍了吗!
对方犹豫片刻,大抵是真信了他的说辞,总算妥协了:“大战过后,玄盟内乱过一段时间,那些疯子为了争盟主的头衔,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直到文思阁阁主重伤痊愈后,这内乱才终了。当时参与过此事的,对此都绝口不提,加之如今玄盟涌现出许多新面孔,这事儿才逐渐掩盖过去。说到底玄盟之所以应运而生,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眼下又生事端,谁知道他们会盘算些什么?这样的事情能上演一次,保不齐就会上演第二次。”
她话里话外,毫不掩盖对玄盟的怨恨。原因不难猜测,玉道人的弟弟多半死在了大战中,说不准还是因为玄盟才死的。可当年牺牲的修士实在太多,游绎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这姐弟二人的真实身份。
游绎说道:“我没有选择留下,并非是不信任您,说来我也很惊讶,您给我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只是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但您的提醒我一定会牢记于心。”
玉道人颔首,嘴角旋起一抹浅笑,随即又恢复淡然。
临走前,玉道人给了他一枚扳指,说凭此扳指就能在金粼城内通行无阻,日后若是得空,可以来此玩乐。除此之外,还附带了些珍贵的秘籍和法器,游绎受之有愧,对方却执意要他收下,否则就给大牢里那几位一点颜色看看,霸道得很——关键她还真有这样做的资本。
游绎无法,只得照单全收,随后由刚才那官兵又带回了大牢里。
游绎想起离开前在白雾中看到的景象,是玉道人与她弟弟团聚的画面,她弟弟仍是幼年长相,确与他有几分相似,但他总感觉在其他地方见过更像的,不过眼下竟想不起来了。
想来是近来发生的事太多,令人应接不暇,才连带着记性也稀里糊涂不少。
关进牢房后,游绎才发现姜聿已经睡下,兴许是年纪上来了,不如他们年轻人这般活力四射,不由得放轻脚步,然后挨着阿砚慢慢坐下。
对方问他:“玉道人叫你去作甚?”
游绎回:“讲故事。”
微生谊“啊”了一声,“就单纯给你讲了个故事,没说别的?”
“还有……”游绎顿了顿,“邀请我留在金粼城。”
但他现在又回牢里关着了,很显然是拒绝了对方。
阿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这位玉道人还真是,古道热肠。”
“你别把人家想得太坏,”游绎解释道,“玉道人的确是一番好意,还提醒我接下来行事要多加小心。”
微生谊:“……?”
什么叫想得太坏?古道热肠难道是个贬义词?
微生谊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弯弯绕绕,干脆拿了直白的问题来说:“游兄,我有一事不明,为何玉道人要邀请你留下?”
游绎只得简明扼要将原因说明,又道:“玉道人说的这些,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往事……她说自己和其弟都曾在离嚣派修行,是当届弟子中的翘楚,想必门派会记录在册。我想知道这二人的姓名,有何办法?”
阿砚想出的法子简单粗暴,“偷名册。”
微生谊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会听说后很是来劲儿,“带我一个可以吗?”
游绎:“……有没有正规些的途径?”
阿砚思索片刻,又道:“此次的论剑大会由离嚣派主办,你若想查这二人,到时可以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