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是聊痛快了,大牢内的??狱卒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既不能直接上刑,也不能把人放走,只能被迫听他们大放厥词——讲的还全是要掉脑袋死全家的鬼话!这些??狱卒们是真怕王爷一个不高兴,连着他们的罪一块儿治了。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数日,终于收到了无罪释放的消息,举牢上下欣喜若狂,当场把几位爷送回到地面上。
事情既已解决,大家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的爹娘了。微生谊与众人告别,姜聿也带着照月琴先行一步,因此只剩下白薇这个老人家带着两个臭小子先去道了通并不诚恳的歉,而后打道回观。
回观途中,白薇心平气和地问道:“历练开始前我交代了什么,你俩还记得不?”
阿砚:“谁会记这个。”
游绎扇了下他的脑袋,滑跪的速度飞快,“不许擅自离队,遇事结伴而行,长老我们错了。”
“认错倒是认得挺风驰电掣啊?”白薇笑了一声,接着道,“好了好了,事情既已经变成这样,再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你们日后若再遇到此类事端,定要冷静应对,一切以保护自己性命在前。”
游绎连连点头应下。
鉴于滑跪者的手正掐在自己后脖子上,阿砚也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不说这个了,还有个要紧事需要提前跟你通个气儿,”白薇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你劈开照月琴琴弦的事,如今玄盟上下人尽皆知,其中不乏一些激进者怀疑你另有身份,要求将你关起来听候发落,所以咱们回去后,要做些表面功夫应付这些人。我暂时不知道掌门会把你‘关’在哪里,但绝不会苛待就对了,等玄盟大会召开后,你的嫌疑洗清,才能从‘大牢’里出来。”
好不容易才从金粼城的大牢出来,又要关进飞云观的,游绎觉得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和各种“牢”打交道,他上辈子是被下到狱里含冤而死的还是怎么的?
由于先前玉道人也叮嘱过他这事儿,游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倒是阿砚臭着一张脸,看着很想把玄盟给狂轰滥炸了。仙门虽然为此事闹翻了天,飞云观却没做一棒子打死的事,他就已经无甚怨言了。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赶在秋分前回到飞云观。山中树叶已经染上金黄,沸沸扬扬地落了满地,踩在脚下吱呀作响。
其余下山历练的弟子,都已经早早回来,恢复往日正常的修炼行程了。但他们人在观中坐,消息却是灵通得很,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将金粼城内发生的事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由于这段传奇经历太精彩绝伦,游绎刚回到无拘峰,就被好奇心旺盛的弟子们团团围住,要他重述当时的场景。他架不住这帮人的热情似火,只得悉数为其解惑。正讲到精彩处时,游绎朝边上一瞥,看到黑压压的脑袋中竟还多出了一抹花白。
游绎哭笑不得:“您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乌药佯装愠怒道:“还不许老夫听了?你接着讲你的就是!”
“……”
等他终于讲完,天色已褪成昏黄,与众同门和乌药长老作别后,游绎往舍屋方向走去。
这么多时日未见,院落的苦楝花依旧开得茂盛。他想起有人说过,这些苦楝树被施了法术,才得以终年不败——他不好说施术者是何用意,但草木枯荣实乃天道自然,如此强留岂非逆天而行?
游绎推门而入时,徐良之正好在里面,对方看见他也很是惊喜:“游绎?你回来了!”
以防对方也问起金粼城一战的来龙去脉,游绎便先下手为强,将存在芥子中的孑云银蕊花交给对方。
徐良之愣怔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
游绎道:“历练途中我和阿砚误入了魂断崖,他中的毒需要孑云银蕊花治疗,我摘了几朵带回来给你。”
这话说的如此轻松,像是出门吃了顿便饭回来。徐良之接过银蕊花时,大脑还一片空白,反应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对方说了什么,魂断崖、银蕊花……他的眼泪犹如决堤般涌出,滴落在凝纤般的花瓣上。
游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母亲的不治之症有救了,你怎的还哭起来了?”
徐良之哽咽着说:“我只是…太高兴了……太好了,我娘有救了……”
想来是这惊喜来得太突然,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于是游绎决定做个善解人意之人,放任对方站在原地感动,自顾自地收拾行囊去了。待他将那行囊背起来后,徐良之才感动完,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游绎给他讲了要去何处后,又反手掏出一本秘籍,“差点忘了这个,劳烦你转交给冯兄,若他问起来处,就说出自金粼城的玉道人之手。”
徐良之张大了嘴巴,差点儿没拿稳这薄薄的册子——这可是元婴期高手相赠的秘籍,游绎说送人就送人了???
对方又交代道:“我已经粗略看过一遍,上面的功法刚中有柔,出手讲究择机而动,并不是适合我的路数,反倒像是为冯兄量身修订的,交给他才算物善其用。”
徐良之道:“那我便先替冯实谢谢你了。”
游绎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归来峰‘关禁闭’了,你赶快带着孑云银蕊花下山吧。”
归来峰的传送法阵前,姜聿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观看着群蚁搬家,见游绎出现在阵法中,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等你好久了小游,走吧。”
由姜聿带路,两个人边走边聊,不出片刻就到了地方。
虽然白薇给他打了包票,说绝对不会对他有所苛待,但游绎看到眼前明晃晃的“晟月殿”三个大字,还是觉得自己这禁闭关得多少有点德不配位。
晟月殿的布置并不铺张,入目是粉墙黛瓦,庭院里几张石桌石凳,栽种着零星树木当作点缀,倒显出几分朴素。最特别的要数殿外的奇花,那花瓣晶莹剔透,犹如冰晶凝成,色泽却五彩多样——不愧是掌门居所,连种的花都如此别具一格。
“晟月殿只有掌门师弟住着,他眼下正闭关呢,无事绝不出门,所以你不必担心突然碰见他,”姜聿像是在聊家长里短似的,絮絮叨叨地交代道,“衣食会每日差人送到门口,这几日就先委屈你了,待到玄盟大会结束,你就能回无拘峰了哈。”
游绎心道:也算不得“委屈”二字。
而且说是禁闭室,其实就是个许久不用的书房,里面堆了些书籍和杂物,而且已经收拾得窗明几净,就等着他拎包入住。
姜聿带着他进入晟月殿后,朝着右边走去,游绎停下脚步,有些迟疑道:“书…不是,禁闭室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对方“哦”了一声,“之前书房确实不在这方向,后来被掌门师弟改了规制,也不知他发什么神经——话说回来,你怎会知道书房在哪?”
游绎想了想,回答说:“兴许是之前听其他人说过?弟子也记不太清楚了。”
游绎成日跟阿砚混在一块儿,有听对方提起过晟月殿也不是稀奇事,姜聿并未起疑:“哦这样啊问题不大,咱走着?”
将人安顿好后,姜聿便扇着扇子离开了。游绎本来打算安安静静在晟月殿住上几日,再安安静静地走人,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好掌门也好,谁料当天晚上就有位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游绎眼睁睁看着不速之客翻窗而入,说道:“门没有上锁,你何必走窗子,像是在做偷鸡摸狗之事。”
阿砚道:“你何必自比家禽。”
“……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非得是有要事才能找你?不能是我觉得无聊,所以来这儿找找乐子?”
书房内陈设简单,连坐的地方也只一张木椅,恕他眼拙,压根看不出所谓的“乐子”究竟在何处。阿砚晃悠了一圈,还稍微收敛地没有往书桌上或床榻落坐,转头将目标对准了旁边的木匣子。
匣子落了锁,却纤尘未染,显然是经常开合的,却被搁置在许久不用的书房里,这自然挑起了他的兴致,“你不好奇这里面有什么?”
游绎试图以言语规劝对方:“你莫非想打开?晟月殿唯独掌门一个人住着,这箱子想必是他的东西,我暂时没有被掌门记恨的打……”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箱子的锁掉落在地上。
游绎:“算。”
他就多余说这话。
阿砚俯身打开箱子,本以为里面装的是会是些新奇玩意儿,结果印入眼帘的就只是厚厚几叠黄麻纸,还有个空了的酒坛子。
游绎走上前一看,心中也有几分讶异。再看纸上内容,发现并非机密,而是传世已久的道家《静心诀》。
纸上字迹时而龙飞凤舞,时而铁画银钩,但确实都是同一人所写——如若这箱子确实是掌门的东西,那这些岂不都出自池墨痕之手?
他没事抄静心诀干什么?练字?
他们飞云观这位掌门还真是神秘,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