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绎面色不改，内心却道：“可千万别，池墨痕看着就不好相处，加之大半时间在闭关……如若拜入他门下，定然学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实在影响修炼的速度。”

众人一边闲聊，一边吃菜小酌着，转眼到了亥时。

明日早晨，微生谊就要启程回风殊门，若不出意外，接下来几个月他们应是见不到了。他双手端着酒盏，朝二人作别道：“此次一别，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这杯临行酒我先干为敬。”

游绎与阿砚也举起酒盏，与对方隔空相敬，随后一饮而尽。

与微生谊吃完饭后，二人便回到了江春客栈，准备歇息。彼时他和阿砚正相对而谈，对方啃着最后一颗金果，房门被人敲响，只见是乌药拄着木拐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孩子，你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可有考虑拜入……阿砚你这金果打哪来的！？”

阿砚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金果，当着乌药的面翻窗离开，不似逃罪，倒似扬长而去，留老头在原地气得直跺脚——等回去了飞云观，他定要给金果林再加他个百八十道禁制，保准连只鸟儿都飞不进去！

游绎站起身，扶着他老人家坐下，并给对方倒了茶，“您别动怒，对身体不好。”

乌药道：“老夫身子骨硬朗着，倒是你和孟锐苦战时受的伤，可好些了？”

他掏了掏须弥芥子，从里面摸出好些丹药，放到游绎面前，“老夫这儿有些疏通经脉、活络气血的伤药，你且拿去用吧。”

游绎将这些小瓶子扫视一遍——这可都是一等一的伤药。乌药既愿意送给他，他哪能有不要的道理？于是爽快收下，谢过对方。

乌药又乐呵呵地道：“待回到飞云观后，不日便会举办拜师大典，你作为此次魁首，定有不少长老想要收你为徒。老夫今日前来，也是趁了此次带队的便宜，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询问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游绎：“这……”

他夺这魁首是爽快了，可夺完之后的问题也接踵而至。白薇、乌药皆对他抛来了橄榄枝，他该接谁的才算妥当？乌药擅炼丹，白薇擅阵法与结界之术，这两者他都不太感兴趣。

游绎只好先给对方打打太极：“乌老前辈，容弟子考虑一番可好？我还没想好日后究竟要走什么样的修行之路。”

“这倒无碍，”乌药颔首道，“即便你最后去了别人那儿，老夫也不会因此斤斤计较，遵从自己本心就好。”

游绎道：“弟子知晓了，多谢您这句话。”

乌药离开后，窗外的阿砚便翻了进来。方才他一直都趴在外面听着，只是不想给自己找唠叨罪受，因此暂避锋芒。这人的嘴巴似乎停不下来，才刚坐下没多久，又捞了把杏仁起来啃，“你可别去那老头门下，他如此看不惯我，定然让你与我杜绝往来。”

游绎瞥他一眼，“乌老前辈哪有那般不讲道理？倒是你，偷拿了那么多金果，合该给他老人家道个歉。”

阿砚不解道：“谁说这些金果是他的了？”

这金果林既然种在无拘峰上，由乌药亲自看护照料，见金果遭恶人毒手还如此气愤，不是他种的还能是谁？

游绎：“你该不会要说是你的？”

“那不是。”

“那你还……”

“这金果林最初乃是祖师爷种下，乌药老儿和他关系好，才不嫌辛苦地帮忙照料，”阿砚直接打断了他，“说辛苦二字倒还过分了，金果灵气充沛，独自生长不成问题，老头只是偶尔来看看，浇浇水罢了。”

“……”

游绎微微愣神，还真没想到此乃是温九遥种下，他之前先入为主，给金果林指了主人，到头来竟是乌龙一场，不过……

“既然是祖师爷所种，更不可随意采摘了吧？”

“你先听我说完这金果林的故事，再下定夺如何？”

游绎点了点头，阿砚便为他娓娓道来。

原是祖师爷多年前曾搭救过一千年树妖，树妖知恩图报，送给他温养多年的果实，将果核种下后，繁衍出的果子有强身健体、清明灵识之效。于是他在观中将其种下，只是诸事缠身，忘记了多加照料，待祖师爷想起此事时，眼前所见已是参天大树。他把这块地方划作本派金果林，允许弟子们自行采摘、种植。

刚开始时，大伙儿对此兴高采烈，时常前来光顾。时间长了以后，来的人便不多了，加之当年大战的影响，死伤者无数，金果林的来客愈来愈少，甚至很久一段时间无人想起。直至今日，竟只乌药一人还记得。

若是加上光吃不做事的阿砚，勉强可以算作两人。

祖师爷留下的遗物不多，这片金果林算是一个，乌药自然不舍得吃，于是好生保护起来，聊以慰藉。非是他有意瞒着众人，只是如今时过境迁，飞云观已是天下第一大派，弟子众多，品性良莠不齐，大家都挤破了头修仙，想要达到更高的境界，若叫有心之人知晓，金果此等宝贝怕是要被哄抢而空。

将原委告知对方后，阿砚才慢悠悠地接着道：“你别看他那么气愤，若真不乐意我来，早就翻脸不认人了。被发现了那许多次，他哪次不是假打做戏？做个样子而已。”

“原来如此，”游绎这才恍然大悟，“抱歉，是我错怪了你。”

阿砚摆了摆手，那意思是无甚关系。

得知金果林之由来后，游绎不禁在心中想道：“当初自昏迷中醒来，我失去记忆，只得在飞云观漫无目的地乱晃，也不知怎的就进了金果林，才会有后来遇上阿砚的事……”

再往后想，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或多或少都与祖师爷沾点儿关系，譬如霜寒断认他为主，玉道人睹他思故人，从不参与玄盟事务的归云宛鸢横插一脚……

还有其他琐碎小事，不计其数。若是只有一二，还可以算作巧合，可巧合若是多了，那只能是有意为之的。老天爷这是想提醒他什么，提醒他和祖师爷有所关联？

可祖师爷早已魂飞魄散，无法入轮回之人，又怎可能与他这个后世弟子产生联系？

游绎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和阿砚说明自己的猜想，对方煞有介事地思考许久，灵机一动道：“有没有可能——”

游绎：“嗯？”

阿砚：“你其实是祖师爷的私生子？”

游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