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池墨痕对上视线的那刻,对方的脑门上逐渐浮现出一片白雾,而白雾之中的身影,正是他们飞云观的祖师爷,亦是对方行三叩、躬九拜过的师父。
原来话本里的故事并非杜撰。
原来他当真对祖师爷是那种心思……
游绎尚且没来得及感叹掌门的大逆不道,那白雾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人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游绎还道是自己这“功法”出了问题,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可再度与池墨痕对上视线时,他当场愕然在原地——
白雾中的人竟“唰”地一下,变成了他自己。
游绎:“………”
游绎:“???”
霎时间,他不知自己是该震惊还是迟疑。他和池墨痕仅仅见过两面,其中一面甚至就是现在,为什么会……!?看这架势,对方很可能是要收他为徒,莫非是因为这个,白雾之中的景象才会变化?
游绎带着这份侥幸心理,又看向对方双眼,发现白雾又生变化——一会儿是他,一会儿又变回温九遥,摇摆不定,很是顽皮。
“……”
这简直比他昨夜的梦还要惊悚。
他现在叛出飞云观还来得及吗?
游绎这边尚处于骇然当中,那边池墨痕已经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无拘峰外门弟子游绎,天资聪颖,品行端正,念其在金粼城、离嚣山之战中挺身而出,功不可没,今日收为内门。既入我门下,当恪守门规,刻苦修行,敬畏师长,友爱同门,你可愿意?”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可他根本不知该如何作答。
游绎如今是骑虎难下,他已然回绝了所有长老,那么在众人眼中,就只剩“拜掌门为师”这一种可能。而池墨痕也“不负众望”,亲自来到他跟前,他若是再度拒绝,会搞得大家都很难堪。
他冷静思索一番,权宜之下,决定先拜入池墨痕门下再说。
虽说对方脑门上现在顶着他本人,但未必就是那种意味,抑或是他这能力出了错也未尝不可能——日后若真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再想办法叛出师门就是。如此一来,也方便探究他与祖师爷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联。
游绎深吸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道:“弟子愿意。”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的晴空万里却是骤然变化,风云狂涌,竟有降下狂风暴雨之势!一道震耳雷声穿越云层而来,众人抬眼望去,阴云之中电光乍现,正正好劈在了飞云观附近的树林当中——
一众弟子不明所以,惊呼道:“这这这,这天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有弟子不合时宜地大喊道:“我挂在外面的衣服还没收——!”
“……”
游绎心中不免感到荒谬,甚至有些想笑——怕是老天爷都觉得他罪不至此!正要行拜师之礼,对方却先一步开口道:“不必三叩九拜,我门下没那么多规矩,从今日起,你便住到晟月殿来。”
对方递来一块纯白玉令,他接下后,尚未答话,池墨痕便已潇洒离场,留他这个新晋掌门亲传在风中凌乱。纪吟心适时在台上说道:“本届拜师大典到此结束,诸位自行离开吧。”
广场上的弟子顿时作了鸟兽散,有的是赶着回去收衣服,有的是带着大把灵石逃窜而去,生怕再晚一步要被众人围殴。长老们对这突如其来的天象略感困惑,但因为座下刚收弟子,心情大好,也只当天公阴晴不定,纷纷言笑晏晏地离开。
与游绎相熟的几位立刻凑了上来,宣如淼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儿摇着:“我的天呐游大哥,你现在是掌门亲传了!他还让你住到晟月殿去!我都以为此次掌门不收徒了,还替你捏把汗呢。”
游绎断断续续道:“你…先…先别摇……”
徐良之摸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感叹道:“唉,看来咱们以后不能同榻而眠共学共勉了——不过现在开始,我在飞云观也是有人罩着的了嘿嘿。”
冯实看到这场景,也没忍住笑了一声:“又不是你们当亲传,你们这么激动作甚。”
徐良之一把捞过他的肩膀,煞有介事道:“冯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净说些扫兴的话,懂不懂什么叫作乐人之乐?今晚咱们就该好好庆祝一番,上我家搓一顿怎么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好!!!”
眼见众人如此高兴,游绎也不好凝重着一张脸,全程强颜欢笑。一番热火朝天的欢呼后,大伙儿总算冷静下来,各自结伴离开。
此事他想了许久,似乎也就能跟阿砚说道说道,可他四下张望,并未看见对方身影。
游绎没头没尾地问:“他没来?”
宣如淼心下明白他说的是哪位,也跟着张望片刻,回答道:“应该是吧?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人了。要我说,他这朋友当得真不称职,你要拜师了他都不来看看。”
阿砚似乎从来不参与飞云观的各种大事,此前的玄盟大会,这次的拜师大典,全然不见此人身影——他若当真如自己所言,看不惯仙门作派,大可直接离开飞云观,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去,又何必一直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