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各目声音低了些,似是怨愤,又似不甘:“我部人微言轻,其余几部早已是虎视眈眈,趁机谋划吞并蚕食,王上也坐视不理,对此,我无可奈何,只知我部亟需在王上眼前做出实绩,惹其青眼,获得些许资源,才可暂改现状。”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为你所捕之人中大半越人曾投安俟戎,安俟戊麾下,本就是通敌叛国之徒,落入你手也算死得其所。至于其他,则多涉我部利益,既然他们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
许是想到了那群人凄惨的下场,珞各目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笑声渗人,顺着寂夜,传出院落,惊动守望院外的守卫回眸而望。
笑了许久后,珞各目回归平静,重新抬眸望向莳栖桐,循循善诱道:“不过一战,你便高升都尉,若再来两战,你未必不能爬到林景卫如今的位置,要不要考虑一下与我合作?”
莳栖桐冷声浇灭了他眸光中燃起的希冀,“我到什么位置,好像都没必要与你合作吧?”
珞各目仍不放弃,试图引诱:“是二十青史留名?还是四十老将志坚?这其中可是天堑之别,你不可能分不清吧?”
对此,莳栖桐嗤声一笑:“青史留名我自己会挣!何须你置喙?”
这下,珞各目想说的话都被莳栖桐堵住了,他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果然是块难啃的硬石头,不过你现下先别急着拒绝我,等处理完军械一事,我们再谈不迟。”
莳栖桐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哦?这么自信?”
“自然。”珞各目眸中精光闪烁,俨然胸有成竹。
莳栖桐落下句,“那便拭目以待了。”便出言唤来侍卫,将珞各目带了下去。
室内归于平静,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就在关雎洲望着火焰沉思时,莳栖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淑之,你在想什么?”
望着莳栖桐面上不复方才的温柔笑意,关雎洲嘴角也不自觉勾起,“我在想,齐同真的好厉害,此程与你同行,我何其有幸。”
莳栖桐在关雎洲身旁坐下,笑意浅浅:“淑之如此说,我可要赦然了。”
“你才不会赦然,毕竟……”关雎洲眼珠一转,绘声绘色地学起了莳栖桐方才噎珞各目的话:“咳咳咳……青史留名我自己会挣!何须你置喙?”
莳栖桐伸手去拍关雎洲,佯装生气道:“哎?!淑之你可别打趣我了!”
关雎洲立即躲开,放声笑道:“哈哈哈……这可太惊奇了!我必须好好记下来!以后说给父亲与师父听!”
看着关雎洲开怀的模样,莳栖桐浅笑点头,垂头道:“也行,我同意了。”
“哎?你怎么不循常道?”这下关雎洲倒是惊奇了,她重新坐回莳栖桐身旁,弯腰察看莳栖桐的神色。
就在她弯腰刹那,莳栖桐突然扯起鬼脸抬头,因着堂中只有点点烛光,又兼事发突然,关雎洲反应不及,便被吓了一大跳。
“噗通”一声,关雎洲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见此,莳栖桐连忙搀扶住她,关切察看。
就在她心焦如焚时,关雎洲一个抽搐,对她故技重施。
见此,莳栖桐唇角微勾,装作被惊吓到的模样,在关雎洲上前关怀时,捏住她的脸:“你可真狡猾呀,差点就吓住我了。”
关雎洲眉眼弯弯,顺势抱住莳栖桐的脖颈,“那不是没吓住吗?”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极为和煦。
片刻后,关雎洲疑惑问道:“齐同,我还是没理解你如何看出这珞各目别有图谋。”
“也不难。”莳栖桐于黑子围势中落下一枚白子,指着它,对关雎洲道:“这便是苍雏部当下所面临的局势,若你是其族人,你当如何?”
关雎洲垂眸沉思许久,忽而一拳击掌,点头道:“破而后立,寻求新生。”
莳栖桐含笑点头:“不错!淑之当真聪慧过人,实乃我军翘楚!”
关雎洲嘴角笑意难掩,抬指轻摇:“莫夸莫夸,这样下去我可要骄傲了!”
莳栖桐受其感染,笑意浅浅地注视她良久,才拿开白子四周合围的黑子,对关雎洲道:“先别急着骄傲,待解决眼前困难再骄傲也不迟。”
“嗯,我也正有此意。”关雎洲收回笑容,重坐回莳栖桐身前,与她一同收整桌上棋盘。
舆图重现,莳栖桐点了下临朔,桓山,呈灵三地,确认关雎洲视线停留后,她又重新指向灵渠十六部。
视线掠过四地,二人目光默契地交汇于灵州与灵渠十六部相衔的“隐山”。
望着地势开阔,背靠灵山的洼地,关雎洲率先开口:“此地现由林都尉戍守,按说应当固若金汤,无人可渗透。”
回想起朔望将别时与洛肃宁车队交汇后被带还的满脸沧桑却眼神烁烁,暗含坚决的林旭和,莳栖桐亦点了点头,推测道:“只怕隐山之祸与当初朔方之战如出一辙,败在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