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地建康城的人们都说那山上有个美人,她衣着华美,珍宝琳琅。可没有人知道这美人的来历。
一个美人,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她才更加神秘,更能吸引人们的目光。
这样一个美人兀自出现在山中,应该是山中的女神。
李甘棠,建康第一美人。无数文人墨客写过歌颂她美貌的诗赋。
李甘棠为此不屑:“都是想像,他们谁也没见过我。”
有位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想见她,李甘棠觉得那人轻浮无礼,从袖中掏出弹弓打碎了那位公子的两颗门牙。
李甘棠擅长射箭投石打猎,她的臂力很强。
那美人穿着素采广袖襦,前襟小梅花暗纹,镜花绫曳地襦裙。她本来个子就高,踏高齿屐,头戴莲花纱冠,衣襟袖袍高高垂起,如仙馆里的女神塑像,令人仰视。光从衣着来看她的身份一定十分尊贵。
肌肤如雪,淖约如处子。庾公子看的眼睛都直了,啊,女神动了,她的手臂动了动,探向袖口,从袖子掏出了一付……弹弓???
这女人拿弹弓出来做什么?
然后庾公子的牙碎了。
李甘棠是他的心肝宝贝,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萧护给他送到新垣城的物品中有他曾经穿过的衣服,公孙言亲手把这些衣服改了李甘棠的尺寸让他的宝贝穿。改完后这些衣服以皇帝陛下的名义送到建康。
她俨然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时间退回到数月前。
萧婺华和李甘棠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十分愉快。御园,湖面飞过白鹤,引水穿宫而过,透过袅袅湖烟,远远看到有一尊贵女子和身后的女官穿过水上廊桥缓缓走来。公主身穿双肩日月团龙衮服,头戴金莲立鹤东珠花冠。这正是这位女皇储应该穿的衣服。公主身后的女官们穿鹤袍,梳飞天髻,头戴飞天冠。宫中女子皆以公主为美,好模仿公主的打扮。她们跟随着公主,俨然是宫中美景。
李甘棠身上穿着平金缂丝鸾袍、足下蹑赤舄。这样的穿着已经僭越了,萧婺华心想。
她其实很嫉妒李甘棠,因为父亲照顾过李甘棠但没照顾过她。李甘棠可以穿父亲精心为她缝制的衣服,可自己却从来没有机会穿过。即便心里再不舒爽,萧婺华也用僭越为难她,这样做也没什么意思,便邀请李甘棠同登高云阁。
两位公主立在高云阁前的瑶台上,远远望去,高阁上好像立着两个仙女。
萧婺华:“你好像比我年长几岁。”
李甘棠:“是的,殿下。妾身年长您五岁。”
萧婺华:“得到命运馈赠的感觉如何?”
(她也同样是得到命运的馈赠,甚至更多,现在却故意反问离甘棠)这是光艳动天下的公主和建康城第一美人之间的较量。
李甘棠恭敬回道:“公主,天下都将是您的。您才是真正得到眷顾的人。”
萧婺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却也没有十分失望,她嘴角一勾,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在不自然的环境里和这种穿着长裾佩戴禁步的言行庄严的高傲神态进行斗争。这个纯良不加矫饰的少女,在庄严宏伟的楼阁殿宇中始终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李甘棠上书向皇帝请求回到建康,皇帝应允。
回到建康城是在春天。
行至郊外,
“您看,那就是昔日皇宫。”
为她引路的牧童指着远处的焦土。昔日皇宫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常有百姓、落魄贵族去已毁的宫殿旧处寻宝贝,在一片焦土挖呀挖,一块铜件,完好的瓦片,没烧完的木材都可用或者卖掉换钱。
重檐瓦缝间生长着随风摇摆的小小野花,顽强的生命力让它在春天再次生长。她的眼神飞扬着,眼中始终汪着一潭清澈的水,照照出她注视的一切事物。
她回到山中,看到了那熟悉的、遭到战乱的山庄大门,不禁加快了脚步。门旁的罅隙生满了青苔,青苔发育出粒米大小的洁白的小花;这片土地异常潮湿,颜色像裹了谁人的骨血,在日复一日的颓丧中霉变,发出一股腐烂的气味,角落里生长着几株不知何时生发的野兰花。这里已经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了,才会这般,芳草萋萋,寂寞冷清。
遗憾的是她却没能再见到谢玄。
从此只能独留在山庄中。
帝都洛华京,皇城长明宫里。太监跪伏呈献一封书信,“陛下,这信是新垣城来的。”
皇帝瞬间眼神一亮,他竟然肯给自己写信,期待地接过。信纸展开,上面写着:
庶人公孙言乞写陛下,我今病势严重,已到大限之期,即使简短的信也不能再写了。每当回忆过去,心中悲痛无限,我想回到故乡。
这是他的亲笔,在信的末尾,他的字迹已经难以辨认,似乎写信的人已经无力再这下去了。萧护抓着信纸,短短的几句话语看了一遍又一遍,痛苦地接受了这个不好的消息。
他先是要笔墨写东西,又突然对蒺藜说:“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去把宫里送来的衣服拿来吧。”
那是几十年前北国最流行的骑装样式:红色白底丝绸衣裳,金丝银线绣的凤凰图案,玉环束带。长长的木匣里是他曾经的佩刀雪光。萧护一直把他的东西保存的很好,他重新穿上自己十九岁时的衣服,一改往日的气质,变得英气挺拔。
小女蒺藜从来都没见过主人这个样子,她的心情第一次如此畅快。
主人终于出门啦!
外面阳光极好,主人会驾车!公孙言腰带佩刀,一甩缰绳驾车冲出城门,惊讶了新垣城的守卫,这还是那位公子吗?
曾经的公子终于回到洛华京。
公孙嫣嫣的头发最美,头发和公孙言一模一样,哪怕她已经三十一岁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