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真心劝说、一个羞涩推脱,低声细语、相互拉扯。苏嬷嬷一心为她周全,舍不得放过这难得的古方;钱晚柠羞得无措,只想速速藏起避开,慌乱之间指尖一松,那张泛黄的偏方骤然脱手,轻飘飘落在青石地面上,平铺展开,每一味药材、每一句批注都清清楚楚。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胤禛刚下朝堂,一身朝服端正肃穆,墨色锦缎衬得身姿挺拔冷冽,肩头还沾染着秋日清寒与朝堂肃杀。今日废储定局、朝堂大清洗,他胸中积满万千感慨,数十年君臣父子,一朝尘埃落定,心中既有唏嘘,亦有笃定。他第一时间便抛开所有公务纷扰,归来小院,只想第一时间见她,将这场惊天变局缓缓说与她听。
他踏入院门,抬眼便看见地上静静躺着的古旧药方,目光微微一顿。
钱晚柠心头猛地一紧,羞窘瞬间淹没心神,全然顾不上什么朝堂大事、局势风云。她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看见!
她几乎是下意识俯身,伸手便要去抢地上的纸张,动作又急又慌,眉眼间满是慌乱羞怯。可胤禛身形颀长挺拔,足足高出她一个半头,只需要微微侧身、轻轻抬手,便从容避开了她慌张伸出的胳膊,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从容。
钱晚柠扑了个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滚烫,从脸颊到脖颈尽数染满绯红,连呼吸都变得局促羞涩,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
苏嬷嬷何等通透察言观色,一眼便瞧出王爷眼底藏趣、气氛微妙,知晓自己留在这反倒尴尬碍事。她立刻敛了神色,低眉垂首,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院门,将这满院温柔又羞赧的氛围,尽数留给二人。
小院里外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秋风穿叶的簌簌轻响,以及两人浅浅可闻的呼吸声。
胤禛俯身,从容拾起地上的偏方,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上的药材名录。他久居深宫,常年批阅宫中脉案、熟知各类滋补方剂,只一眼便彻底看透此方的用意,分明是专为女子求子温养的秘传偏方。
他抬眸望向身前满脸通红、局促不安的少女,眼底朝堂沉淀的凛冽肃杀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融融的温柔与几分慵懒戏谑。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望着她,嗓音低沉清冽,带着淡淡的笑意,故意轻轻调侃:“难怪今日院里这般热闹。原来太子之位一空悬,朝堂大局一定,我们晚柠,倒是先急着想要子嗣、稳固自身了?”
这句打趣温柔又戳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拿捏,瞬间让钱晚柠羞得无地自容。
她猛地抬头,眼底带着羞恼的水光,小脸通红、气鼓鼓地轻轻跺了一下脚,声音软糯清亮,倔强又真诚地反驳:“才不是!”
她抬眸直视他眼底,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出心底最纯粹的心愿,褪去所有窘迫羞涩,只剩坦荡赤诚:“我半点不急着争什么,旁人盯着储位空悬、朝堂变局,算计前程荣辱,可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若当真有缘分得孩子,我也不求他是个聪慧凌厉、争强好胜的阿哥,反倒喜欢温顺乖巧、平安顺遂的小格格,像怀恪郡主那般,心性柔软、安稳无忧,岁岁平安、一生顺遂,仅此而已。”
胤禛静静望着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朝堂百官、宗室诸王,今日废储之后,人人心藏算计、眼望储位,个个摩拳擦掌、伺机而动,都想借着新格局抢占上风、博取圣眷、问鼎至尊。
唯独他府中这一位,身处夺嫡棋局中心,却始终跳出棋局之外。不争荣辱、不逐权势、不谋根基、不贪前程,满心所愿不过是寻常烟火、儿女安稳、岁岁无忧。
胤禛指尖捏着那张老旧偏方,心底万千风云尽数化作温柔春水。他俯身,轻轻抬手,指腹微擦过她发烫的耳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
朝堂再大的风起云涌、再烈的权力洗牌,终究抵不过小苑一遇温柔。世人皆逐储位、争输赢、夺天下,而他此生最幸,便是风雨浮沉之中,独有一人,心向温柔、纯粹如初,始终陪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