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头愤怒到极致的雄狮，萨斯用力地拍打着身前的实木桌，即使关着门，他的怒意也顺着外泄的信息素蔓延至整个皇宫上层，让守在门外的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我那该死的儿子背叛我，低贱的向导跟他一起忤逆我，现在，连你也想要背叛我了，对吗！”

“你别忘了，是谁一手将辜家提拔到如今的位置上！”

萨斯怒极，猛然拿起实木桌上的木雕扔向辜仁祺。

那雕刻着盖亚图腾的木雕十分精致，裹挟着萨斯的力道破风袭来，辜仁祺却没有任何躲避。

“咚”地一声，木雕狠狠砸在他的额角，鲜血自眉眼缓缓流淌至哨兵下颌。

空气突然静了一瞬。

血液中所蕴含的精神力逐渐在室内蔓延，即使辜仁祺并没有刻意释放它，但属于超S级哨兵的精神力威压依旧霸道地压制住它所涉及范围内的所有哨兵。

过去数年，辜家一如既往的臣服让他几乎快忘记了，精神力等级为超S级的哨兵有多么强大。

萨斯的眼底划过一丝惊愕，颈侧浮现出隐约的青色筋脉，那股极致碾压的威压让他无从反抗，甚至连指尖都略微颤抖。

此情此景之下，失去的理智渐渐回笼，萨斯喉结微动，心中竟浮现出一丝悔意。

如今的局势，，萨德纶与自己离心，邵家因为邵司上台的关系，私下开始有一些不安分的小动作，而北家作为近年新贵，在某些方面并不如其他两家那么有分量……

在这个关头，如果代表军权的辜家也对自己生出异心……

萨斯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凉意。

金衣盛会上，那张与他相似的年轻面孔所携带的意气风发让他感到不快，从那一刻开始，即将被取代的威胁感便无时无刻不充斥在脑海中，让早已习惯权力的萨斯对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竟生出几分难言的恨意。

想到此处，他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却见半张脸沾满鲜血的哨兵慢慢直起了腰。

辜仁祺的神情十分冷淡，深邃的眼窝所折射的阴影，给他的表情几乎带上几分森冷之意。

在萨斯的注视中，辜仁祺抬手，将下巴上的血液抹去。

仿佛感觉不到伤口处的疼痛，他甚至还对萨斯笑了笑，语调依旧淡淡：“陛下说的是，这是我的疏忽。”

说着，辜仁祺低垂着头，满脸悉听尊便。

萨斯看着他，却一时之间没有说话，眉头渐渐拢紧。

不知为何，明明辜仁祺的神情态度都别无二致，但他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与过去不一样……

萨斯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为难他，派去皇宫的医生后，便让辜仁祺自行离开了。

沿着长廊一直走到下一层，那便是皇宫大厅，恢弘而高大的穹顶，四周悬挂着盖亚统治银河期间的丰功伟绩。

低头，看着自己指腹还略微有些湿润的血迹，抬头，历任皇室成员的照片高悬在他的面前。

与那双温柔却陌生的眼睛对视着，辜仁祺嘴角那微扬的弧度慢慢减淡，唇线变得平直，微垂的眼睫遮盖不住眼底深深的疲倦。

辜……

……少校……

“辜少校！”

辜仁祺未回过神，但已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漂亮的向导微微喘着气，走到他的身边。

今日的他没有穿皇室贵族的服装，只是简单的衬衣加黑色长裤，一双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耀眼。

他的身后还跟着穿着皇室制度的侍从们，个个皆胆战心惊地看着怀有“身孕”却依旧毫无小心之意的皇子妃，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商却非却没心思理会他们的想法，看着眼前怔愣的男人，他的呼吸停顿一瞬。

或许是因为额角的白色绷带，让他竟然从这个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男人身上，看出了一丝极浅的脆弱。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商却非抛之脑后，继续按照自己的预谋，靠近这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男人。

“我听说，陛下有意让您前往新的辐射区参与清剿，这实在是太勉强了。我翻看了军部过去的记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从来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这次的职位换届中，我会代表二皇子提出废除众生军役的制度，连带着日后，辜少校您也不用如此频繁的参与这些任务，最为银河的英雄，您应该具有休息的权……”

正一门心思循循善诱，让辜仁祺在这次职位换届后彻底倒向自己的商却非突然停住。

在身后侍从惊愕又恐惧的注视中，辜仁祺缓缓张开手臂，抱住了向导。

他的脸深深埋进向导的脖颈，仿佛溺水的亡者抓住浮木，又仿佛旅归的鸟儿终于回到归处。

伦理与道德，利用或是真心，清醒还是沉沦。

不重要了。

辜仁祺的手臂渐渐收紧。

那个孩子是他的吗。

不重要。

只要向导想要，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