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山之所以被称作春台山,是因为这里漫山遍野种着终年常绿的树种,四季如春。此刻有绿荫遮蔽,一时半会儿不容易被发现。
手机落在了车上,也不知道父亲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可闻颂予的情况等不了了。
闻池安浑身颤栗,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动作轻柔地将闻颂予头部偏向一侧,防止舌根后坠堵塞气道,又解开他的衣领。
脱下自己的大衣和毛衣,将毛衣团成一团垫在脑后出血的位置,大衣盖在他身上,紧紧包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衬衫。
京城的冬日难熬,乍一脱下厚衣服,寒风刺骨,身体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血管收缩,本就没几分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接近透明。
他艰难地挪近,蜷缩躺进他怀里,手臂轻轻拥住这具滚烫的身体。脸颊相贴,一滴泪水滑落,恰好沾在闻颂予的睫毛上,浸湿那条紧闭的眼缝。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祇,请保佑闻颂予平安无恙。
闻池安没敢闭眼,目不转睛盯着那张脸,不肯放过一点变化。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光线褪尽、夜幕降临,怀里的温度逐渐流失,彻骨的寒意将两人包裹外,再无变化。
他身上沾染的血液早已在低温下凝固,可闻颂予脑后的血仍在源源不断涌出,将纯白的毛衣染红。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闻颂予血液的温度,温热而粘稠,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却不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慰藉。
眼睛酸痛,布满血丝,疲惫、困倦席卷而来,可又倔强地不肯合上。每次眨眼,都怕再睁开时眼前的人会消失不见。
在心底一遍遍祈求,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没有哪一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
突然间,落叶被踩碎的细响,猛然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紧接着是数道乱晃的手电光。
积攒起的希望在循声望向来人,光线一闪而过的瞬间彻底破散。
血液逆流,早已冻僵的躯体无法做出反应。唯有那颗脆弱不堪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周身寒凉,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先找到他们的,不是父亲的人……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借着夜色掩盖,企图蒙混过关。
可命运待他向来苛刻,这次也不例外。
搜查的人举着手电,光线随意扫过某处时,似乎觉察出一丝异样。
当光线重新对准那处,一枚子弹破空而来,笔直循着光柱,正中举着手电的手,连带着发光二极管一同击碎。
枪声响彻夜空,男人的呼痛声紧随其后。
数道光线乱作一团,枪声接连响起,惨叫混杂在落叶踏碎的节奏里。
闻池安双目猩红,面色坚毅,身躯僵硬坐在原地。左手托举着右手,稳稳把住枪身。后坐力隐没进冻僵的手腕,毫无知觉,只凭借本能和肌肉记忆,扣动扳机。
视野中光线闪过照亮的人体部位,就是他射向的目标。
然而很快,子弹用尽,数道光线一齐聚集到他身上。
众人有那么一刻被他浑身是血、满脸煞气的模样震慑住,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对方已是穷途末路。
他们没有枪,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拿着刀,呈包围状慢慢逼近。
闻池安惨笑,他的手垂落在地。深知方才那是回光返照,现在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最前方的人面容狠厉,挥起刀就要落下。
闻池安闭眼,伏在闻颂予身上,妄图用自己的身躯护他最后一次。
慌乱间唇落在他脸颊,吻住一片冰凉,满心错愕又悲戚。
他们就这样紧紧相贴。
一声枪响,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反倒是歹徒惨叫着倒地,刀掉落在侧。
闻敬昀的手下终于带人赶到,很快控制住局面。
领队的是从小看着闻家两兄弟长大的林叔,见他俩浑身血污,狼狈不堪。一边着急忙慌喊来医护人员,一边要去扶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池安绷紧的脊背舒缓,整个人从闻颂予身上滑落。唇瓣分离,没有带走一丝温度,瘫倒在地。
脑中那根弦终于在救援来临这一刻倏然绷断,眼睛沉沉闭上,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