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蹭过自己腕间的疤:“账册是假的,我让人改了数字,沈知衡要的‘清算苏家’,最后只会变成陆氏商社吞了他的棉纱线。至于那封密信……是我故意放在暗格里的。”
苏清沅的银勺顿在碗沿。
“我知道你会去书房找东西。”陆承宇的眼神落在她发间的玉簪上,金嵌的断口泛着冷光,“只有让你‘撞见’我算计你,沈知衡的眼线才会信,才会放松对我的警惕。”
原来从她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连她的“愤怒”,都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苏清沅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湿意:“陆承宇,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颗心,经得起你这么算计?”
云吞的热气糊了她的眼,她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他的外套还湿着,带着雨的凉,可胸膛是热的,心跳得很沉,像擂在她的耳膜上。
“我没算计你的心。”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发哑,“生辰送你簪子是真的,想带你去苏州看梅是真的,把地契藏在你樟木箱底,也是真的。”
他想起三天前,他在沈知衡的酒局上,喝了三杯烧刀子,才逼着自己在密信上写“不必顾念清沅”。回家时看见她在客厅等他,给他温了醒酒汤,指尖碰过他的手背,软得像云。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这乱世能停一停就好了,能让他不用披着算计的壳,好好抱一抱她。
苏清沅的眼泪落在他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樟木箱底的地契,想起他攥着断簪时泛白的指节,想起刺杀那天他后背抵着墙面的震动——原来这乱世里的情爱,从不是纯粹的糖,也不是彻骨的冰,是裹着荆棘的余温,是藏在算计里的真心。
雨还在下,洋楼的挂钟走得很慢,像要把这夜拉得很长很长。陆承宇抱着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窗外的梅树落了满地花瓣,湿软的香气漫进来,裹着这雨夜的温,裹着这乱世里,烧不尽的烬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