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2月20日
距离第一次融合,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间,我看着周围人们的态度一点点发生变化。
从一开始充满好奇,到后来的戒备、咒骂,再到如今但凡有一点动静,人们便犹如惊弓之鸟。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宇宙丛林的狩猎并不是可以随意喊停的游戏,开关的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中。
一旦失去控制感,人们就会因为恐惧,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来。
在真正的灾难来临前,各地已经出现许多起类似的事件——“疯狂科学家试图向未知星球传讯”、“因担忧末日来临某州上演集体越狱”……】
陈子涵:突然想起之前看的电影,人类向宇宙发出的传讯吸引了外星人前来侵占地球,这里不会也有类似的吧……
王星星:说不定呢,要知道电影里的外星人是演员演出来的的,但我们这里可是真的有外星人。
牧首,星之提督,执政官,神选者,制造者,观测者(小蛇),帝司,绯:……
叶塞罗夏听到陈子涵的话后思索:他们对于地球人来说也算是外星人吧。
再想到小画家当初和他们合作时说的他们的降临仪式带叶塞大陆之人的灵魂占据了地球之人的同位体害死了地球的人……
顿时感到更加心虚了。
【在我继续往下翻看时,屏幕暗了下去。
我转过头,看见叶瑄关闭了电子屏。
小画家:“为什么不让我看?”
叶瑄:“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学会屏蔽杂乱的消息。更何况,我们正在做的事,需要保持情绪的绝对稳定。”
最近,我们正在尝试调查一些融合事件的发生,尽管收效甚微,但我们还是从中看见了一线希望。
然而,下午我们抵达了一个即将被融合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让我想起方舟世界,人们有着科技,但同时也有着信仰。
在被另外那个更为高阶的世界定为融合目标之前,这里的人显然过着井然有序的生活。
然而,末日就这样来了,数秒之间就摧毁了原本的一切。
避难的人们来到教堂前,祈求站在那里的牧师。
避难的人群:“请让我们进去躲一躲吧。”
他们惊惶未定的脸上,仿佛还留有最后一丝希望。
那位牧师画了一个虔诚的符号,似乎是朝向虚空中的神明。接着他指了指身后的教堂。
避难的人们露出感激的神色,纷纷朝教堂后面的祈祷室涌去。
他们躲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双手交握在胸前,希望神明能够听见他们的告解。
随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牧师:“请进来,他们在这里。”
跟在他身后的……是另外那个世界的军队。
有人尖叫起来,有人发出绝望的痛骂,有人沉默地低下头。
我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叶瑄将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众人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有人不忍,有人悲悯,有人无动于衷。
“小学妹……”陈子涵担忧的看着屏幕内发抖的小画家。
“幸好这个时候还有叶老师在小画家身边。”徐可乐脸色有些苍白的看着屏幕内的画面,这场灾难下,人性是最经不得考验的。
他们仅是看着就这样了,那小画家呢?她也很害怕吧。
“为了生存,背叛同类吗?”夜之灵无法接受,对他来说同伴便是最重要的。
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是帝国的一众人,比起背叛让他们更为关注的是小画家所提到的方舟世界。
方舟世界加上这个语气,执政官唇角噙着笑,能让旅者小姐印象这么深刻,估计又是他的哪位同僚的任务失败了吧。
真想看看热闹啊。
【……
XXXX年8月21日
教堂那天发生的事情,这些天以来,在我面前反复上演。
毫不新奇,却又以不同的方式,经由不同的人演绎出来,让我觉得荒诞又无力。
我生病了。
我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只想不知昼夜地睡下去。
我听见大白喵喵的叫声,它蹲在我床头守着我……可我不想起来。
XXXX年8月24日
叶瑄进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然而我没有起身,而是往被子里躲了躲。
我听见他走到床边坐下,我以为他会拉开我的被子,许久,却只听见他开口。
叶瑄:“小画家,你要不要和我去旅行?”
我惊讶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露出两个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小画家:“旅行?什么时候?”
因为盖着被子,我的声音闷闷的。
叶瑄:“现在。”
叶瑄很少这样,他是永远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人,从来不做临时决定。】
司岚学长皱眉:小画家的状态不对劲。
路辰学长也很担忧:学妹对情绪很敏感,这种灾难下人散发出的恶意很难不影响到她。
司岚学长:叶老师也看出来了,突然提出的旅行就是为了转移小画家的注意力,让她放松心情。
陈子涵:他才刚说过叶老师回来了小学妹就可以睡个好觉了,这才过多久啊……
【可是我觉得……
我原本想说“觉得很累不想出门”,但是,我在叶瑄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担忧。
我知道,在很久以前我也有过类似的状态。
那时候他有很多时间陪在我身边,等我一点点好起来。
可现在的形势不同了,他有很多事要去做,所以即便没有表现出来,我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焦虑。他只是在忍耐。
叶瑄:“如果你实在想睡,我就在这陪着你。”
我想了想,坐起身。
小画家:“……你打算带我去哪?”
小画家:“我们的确好久没有一起去旅行了。”
我没想到他会用时光之轮化作一只漂流艇,让我们漫无目的地漂流在宇宙之中。
我们像是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顺流而下,途中我们经过很多个星球,有的已经熄灭,有的仍生机勃勃。
我们也目睹一个世界正在被吞噬,以及一个世界全力抵抗融合的发生。
看着这一切,我心中翻涌起许多情绪——自责、愤怒、无助……可这些情绪在无数世界的生与灭前,似乎又变得不值一提。】
王星星:星空告诉我,有大事要发生了。
陈子涵摸不着头脑:这电影院你哪看到的星空?
战团风砚:以他收藏的旧时代小说来打保证,之后肯定有刀,还是大刀。
时光之轮?
执政官噙着笑,眸光却是冰冷,看起来他的计划成功了,只可惜,屏幕内的白银提督看上去似乎没有受到时光之轮的影响。
叶瑄也注意到了这个武器,他有些疑惑。
白城叶瑄跟他一样,这个时候的他还未经历和他的导师阿多娜的决斗,未曾交还丰饶之轮,也不明白为什么丰饶之轮突然改名成了时光之轮。
小叶瑄倒是知晓,他在故事最开始前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小画家:“叶瑄,你说,我们最终会漂到哪里去呢?”
他轻轻地拥住我,无论外面怎样狂风暴兩,此刻我总归还有一个安全的栖息之地。
叶瑄:“这一次,我也不知道。”
叶瑄:“但是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我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闷,语气却是恶狠狠的。
小画家:“这是你说的,你要做到。”
他轻轻吻我的头发,似是以此安抚我内心的躁动。
叶瑄:“嗯,我说的。”
时光之轮从宇宙中无声地划过。我望着远处偶尔明灭的火光,握紧身边人的手。
我心里清楚,这也许是我和叶瑄的最后一次旅行。】
“抱歉,小画家。”叶瑄低声道“我食言了。”
路辰学长轻声道:他们已经无路可去了。
融合一直在发生,他们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呢?再加上故事的开头,很显然叶老师并没有实现他对小画家的承诺。
罗夏总裁:所以最后只剩下了小姑娘一个人?她得有多寂寞,多孤独。
【XXXX年12月10日
我和叶瑄现在已经很少说话,仅有的休息时间,我们更多是静静地待在一起,或是拥抱,或是相互依靠着。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语言在无法计量的死亡面前己经变得不值一提。
不断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但在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身体疲劳下,我的内心常常一片麻木,什么也感觉不到,像是被火烧光的原野。
我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我不知道现在提起画笔还能画出什么。
艺术早就变成了不可想象的奢侈品,我时常恍惚我居然曾经有过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
一切恍如隔世。
但是今天,我和叶瑄坐在一起听广播时,我忽然转头问他。
小画家:“叶瑄,以后你想要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生活呢?”
叶瑄有些惊讶地看向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这个问题在当下,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
小画家:“叶瑄喜欢什么样的地方呢?”
我坚持又问了一次,叶瑄闭上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那样一种将来。
叶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有你的地方就可以。但是如果你问我更具体的,那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小画家:“好。”
叶瑄:“通讯也可以不用太发达,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我们不用那么快知道也可以。”
小画家:“嗯,我同意。”
叶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似乎已经构建出一幅具体的图景。
叶瑄:“虽然我无所谓有没有其他人,但是我知道你喜欢在人群中生活。所以,在不太远的地方,我们会有邻居,他们是一群平凡的好人。”
小画家:“还有呢?”
叶瑄:“街道不用太宽,在视野尽头可以看见远山。清晨和黄昏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湖边散步。不用太热,冬天会有薄薄的积雪,到了春天,一切都会复苏,绿意会遍布整片大地。”
小画家:“好,我都记住了。”
叶瑄看着我,似乎在想什么,这样目光交汇的时刻,最为暧昧。
我们在对方的眼中看见欲望和热忱。
叶瑄:“小画家,知道这些,你要做什么?”
小画家:“我要带叶瑄去。”
我认真地看着他。
小画家:“我会找到那样一个地方,带你去——”
我的话被一个漫长的吻打断。当我被松开时,我看见叶瑄的眼睛里有水泽。
叶瑄:“好啊,带我去。”
我们继续谈论着,彻夜不停,前所未有的狂热,我们往里面一点点添加房屋建筑、山川湖海……仿佛有那么一个未来,就在不远处等待。
无人谈论到死,可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刻意不去提起的,才是我们不愿面对的。】
小乌鸦低声喃喃:这是她创造出的世界。
小尾巴说过雾隐都市是小画家用一半以上的力量重新创造的,那么这个新世界呢?创造它小画家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小乌鸦感到难过,为小画家。
陈子涵:大脑.exe未响应.JPG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子涵:你是说他那么大一个小学妹居然创造出了一个世界?!而且在所有世界都在融合的当下,这个世界还躲过了融合,不止如此她可能还复活了已经死去的叶老师!
陈子涵感到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小学妹可真厉害。
徐可乐:这就是现实版的‘我要创造一个只有叶瑄存在的世界’吗?
【XXXX年12月30日
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无功。
在看见视野中仅剩下的那个世界如同猩红色眼球般阴险地注视着我们时,我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贪婪的、可怖的、充满恶意的……可我身处的这颗星球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在吞噬过无数个世界之后,它还能叫做地球吗?
这天夜里,我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离别一般,放大全身上下每一处感官来感觉他。
我颤栗着,感觉到肌肤上每一个触碰激起的反应,浪潮般轻柔,又将我卷入其中。
叶瑄:“不管在哪里,你在我身边就好。”
叶瑄:“小画家,不要离开我……你要活着。”
他的喘息落在我耳畔最近处,模模糊糊,听不分明。
我们的汗水混在一起,还有眼泪。我从未如此用力地抓住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即便是他,永远胸有成竹的这个人,我也在这一刻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恐惧。
我不知道要怎样回应他,我给不出一个肯定的承诺。
希望和绝望,生和死,仿佛是一张塔罗牌的正逆位。
我不知道我们会抽出哪一个结果。
小画家:“叶瑄。”
小画家:“叶瑄……叶瑄。叶瑄。”
我急促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望向上方,某种不可避免的命运正在急速向我们逼近。
我多想让时间永恒地停留在此刻,我在心里默默祈求,不要再往前了。
我甚至渴盼嵌进他的身体,如同两个融合后的世界,再疼痛我也能够忍耐,至少这样,等到灾难来了,我们还可以一同毀灭。】
咔嚓——
是什么裂开的声音。
与之一同发生的还有星之提督发出的“白银提督,我忍你很久了。”的发言。
牧首看着他的枢机也加入了战局,“今天就来做个了断吧。”
安布看着又打起来的这几个犹豫要不要帮忙,毕竟叶瑄是他的朋友,虽然长大后的叶瑄看起来已经不记得他了。
白城叶瑄阻拦了想去帮忙的安布,“他们会解决好的。”
可是就这么看着你自己被打可以吗?安布忧心的想着,但还是很听白城叶瑄话的继续看起了电影。
最后结束这场闹剧的是绯,几个打起来的人各有各的顾虑,在绯的目光下安静的回到了座位上继续观影。
【叶瑄:“小画家,我真想……”
想什么?叶瑄没有继续说。
可是我能读懂——他想抛弃一切,离开这里。不再将我们的目光看向那些受苦的人,忘却他们正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发出号哭。
这样,我们就能获得自由。
幸运的话,我们可以找到一处安身之所,若是一切避无可避,那我们至少也能一同度过最后在一起的时间。
我承认自己有片刻的迟疑,可是很快,我便知道,我们现在的痛苦、欲望、渴求……就是因为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不会选择那条路。
人类这个族群并不闪光,可是单个的人有闪光点。
每每在我心灰意冷、想要放弃时,我又被黑暗中那样一点微光打动。
小画家:“……可是我们不行。”
我的眼泪被他吻去,我的嘴唇被他吻去,我的一切被他吻去。
我想要融化,我想要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我知道躲进那里,就不用面对所有的恐惧。我不会感觉到疼痛,也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明天还是会到来。在那个时刻,即便再有不舍,再有犹豫,我知道,我还是会走过去,就如同吞噬发生后的每一天。】
陈子涵泪眼汪汪:呜呜呜,小学妹……
帝国风砚叹息:可惜了。
至于是可惜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安惜涵:有的时候真的希望小画家能够自私一点,这样她就不会遭受那么多的痛苦。
可她也明白,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她就不是小画家了。
作为绯和叶瑄的朋友,作为小画家的长辈,她是真心希望小画家能够过得幸福快乐。
深渊贤者:这就是圣使大人啊,像他这种卑劣低贱的怪物她也不曾放弃……
【将石头推上山顶的西西弗斯,难道不知道石头在到达山顶的那一刻,又会滚落下来吗?
人终其一生做的,或许只是不愿希望二字落地蒙尘。
叶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喃喃着,一遍遍地重复,每一句都像是砌筑进了我的身体。
最终我筋疲力竭,意识仿佛不属于自己,某个失神的片刻,我想起一件事。
小画家:“叶瑄,明天就是新年了……”
我们曾经度过许多个新年,创意集市、烟花表演……可如今,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叶瑄:“要提前说吗?新年快乐——”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小画家:“不要,我想要你明天再和我说。”
他笑了,低下头来,亲了亲我眼角的泪痕。
叶瑄:“好,我答应你。不要哭了。”
——叶瑄,明天过后,我们会在哪里呢?
我好想问他,再一遍遍地让他回答我想听的答案,可是我没有说话。
仿佛说出口的语言就是刀片,会划破这一刻的安宁与完整。】
王星星:我有一种预感……
陈子涵:好巧,我也是。
战团风砚:以我看过的小说来看,小绿叶的爱人很快就要……
他没说出剩下的话,但懂的人都懂。
徐可乐: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戏弄这对小情侣,明明他们只是想过个新年而已!
执政官来了兴趣,他挺想看白银提督是怎么死的。
【XXXX年12月31日
他掉下去时,我头脑中一片空白。
我没有喊,也没有伸手去抓他,我全身仿佛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从我眼前消失了。
当时,他正在用时光之轮试图开启一个空间舱,送我离开。
叶瑄和我此前试想过最坏的可能,即如果我们没能阻止一切发生,两个世界终于还是面临融合,他就用时光之轮造出一个避难所来。
小画家:“我会争取时间,你尽量多带上一些人走。”
然而,就在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两个世界的贴近时,我看见——
那些人齐齐用手中的武器刺向叶瑄,并把本已身负重伤的他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