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我一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是。”太子转过头来看我,“是你外祖参与绘制的大渝皇舆图。”
《大渝皇舆图》…… 我朝开国以来第一张大渝四境全图,我外祖父一生的骄傲与荣耀。当年钦天监投入数万人参与考察,我外祖父走遍山川大河,前后历时十七载方绘制完成。
我听说过全图所绘四境的辽阔,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见得实物如此恢宏。大殿之中遍铺花岗石,以花岗石为底板,巨幅皇舆全图被雕刻在了整个地面上。
“看到什么了?”太子指着一处问。
我拿眼描绘着大渝蜿蜒曲折的边境线,在他指着方向找到了西北。
“西北境,古丝路、嘉峪关。”
“还有吗?”
有,与大渝西北境犬牙交错的……
“北蛮……”
“嗯。”太子负手而立,又看向另一边。
我道:“那是巴蜀,天府之地,富庶一方,长江自此奔流而下,惠及两岸。”
太子不说话,仍望着那里。
我试探着又道:“南边紧邻云南王封地和其余三藩……”
太子看我一眼,我闭了嘴。
他凭栏站立不知在看什么,许久终于又开口:“朝廷诸事纷杂乱人思绪,先皇曾说过,只有站在这皇舆图前才能看清自己该做什么。”
说着,他带我走下木梯,径直走到大殿中间。
我们站着的地方正是“中原腹地”,脚下一条蜿蜒长线从“高原”上的“星宿海”起,曲折延伸东至“大海”。
“顾侍卫,今日文源阁中在议什么事,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老国舅中气十足地发了一大通脾气,说没听见那是撒谎。
我道:“听见了,议的是水患赈灾的事。”
“嗯,”太子点头,“黄河水患……你知道多少?”
“臣听说过一些,”我答道,“黄河‘善淤、善决、善徙’,有‘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之说,系下游泥沙淤积,河床高于地面丈余,逢大汛时河水漫过或冲垮堤坝……”
“最近一次改道是前朝末帝时,黄河向南决口夺淮水入海,淹没沿途各州府,前朝朝臣贪污,国君昏聩,采取‘暂行缓堵’之策略,致使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瘟疫横行,民怨……沸腾……揭竿……”
我觑着他的脸色,不知是不是该说下去。
“是,”他赞同,“‘民为邦本’,前朝国君不仁,数百年基业一朝倾覆,便是自水患不治而起。”
说着他转过头来看我:“治水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黄河治水势在必行。”
说这话时,像是对着我,又像是对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