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我这些许小伤他是如何晓得的。
当年我虽给他写信,但也只写些西北风物,顺便诉诉我爹虐待我的苦,至于军情军务以及跟奸细打架挨揍这种事,我自不会写在信里。
阿青见我看他,目光不太自然地避开,转回头专心致志地扒饭。
我本想问问他如何晓得我在西北受伤的细节,却忽然想起当年那女奸细为乱我心神,曾拿我给阿青写信热脸贴了他冷屁股来说事,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
我搁下碗筷:“倒是我白天赶路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哎!等一下!”
我又坐回去。
他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看着他。
“我是贪吃西瓜误了赶路的时辰,在这儿借宿的。”
“……”
好吧,他这留宿乡里的因由倒是熟悉又合理。
“族长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跟他说我是落第的武秀才。”
嗯,还会套近乎。
“他们这儿土匪为祸,县衙剿匪剿了七八年也没成功,我想帮帮他们。”
说着他撂下筷子看着我。
我从他眼里看出了认真,但又觉得这事有点扯——莫说他压根不是什么武生员,即便他真的假话说成了真,他那点半吊子的功夫又怎么抵得了山里把百十号土匪?倒不如以郡王之尊写个手札,请最近的守备官调些兵来。
他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些什么,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不成,不能让人知道我在这儿,一让人知道我到了这儿,我就走不了啦。”
我看他突然神秘兮兮的,以为他这一趟出来也是有什么任务在身,于是也凑过去贴住他的耳朵:“为什么让别人知道你在这儿,你就……唉?”
我话还没说完,他却突然打个哆嗦,蹭地坐开老远。
这一晚他推说困累了,话还没说完便钻回了房里,留我一个在花厅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得什么妖,仿佛少年时那点阴晴不定的毛病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这一晚暑气燥热,我整宿没睡踏实,第二日天还没亮透便听见隔壁阿青房外有敲门声,是族长,喊他喊得挺急。
族长似也是梦中匆匆而起,衣衫尚不大齐整,身边跟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一脑门汗。
阿青打着哈欠刚踱出门便被族长一把拉住:“云公子,夏家堡出事了!”
我同阿青具是一愣。
跟着族长匆匆而来的年轻人是七里地外夏家堡夏大老爷家的长工。长工说昨夜有土匪进了村,没劫东西,用飞镖在夏老爷家的大门上钉了信,写着鹤嘴山的二爷最近要收一门填房,看上了夏老爷家的小闺女,让夏家准备好十车嫁妆,三日后送夏小闺女过门。
这夏家堡我也听族长说过几句,说因他们那片地肥水好,原是这一带难得的富村,这些年被土匪盯上了,回回下山抢东西必掠过他们,几年下来愣是要被抢穷了。
长工一脸焦急,将事匆匆说清楚了,请我们帮着拿主意。
阿青一大早被人扰了睡眠,正是闹脾气的时候,嘀咕道:“谁让你们村一直唯唯诺……”
族长一阵咳嗽。
阿青反应过来,变了副脸孔,一拍桌子怒道:“这土匪忒不是东西,羊毛专逮着一只薅!”
我:“……”
长工哭丧脸:“这位公子说得也对,我们从前总想着孝敬好了土匪,土匪就不会难为我们,没想到他们实在太欺负人!”
说着,边哭诉边拿眼睛四下里找:“我们老爷说前几天有位算命的盲先生到过夏家堡,说他有办法打土匪——不知道这位盲先生现在在哪儿?”
我听了这话和族长一起扭头看阿青。
“啊……啊?”
阿青赶紧猫起虾米背,翻了白眼仁:“呃……我现在去拿挂幡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