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似是被吸引,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颐,目光停在那太守的干闺女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见他们这样,我便也只好再仔细瞧瞧,希望能看些门道出来。
要说这姑娘漂亮确实漂亮,身条儿也是纤细修长,可论起舞剑总是比我们银甲军的军士们差了些——腕上的劲力不足,腰上也太软,只能称得上假把式。
我看得没劲,打了个哈欠,那姑娘一个挽剑转身正朝我看过来。四目相接,姑娘点了个头,嘴角噙了抹笑,像是认得我似的,弄得我莫名其妙。
一曲舞毕,掌声连连,姑娘随着舞姬款款退去。
太守拿眼觑着阿青,阿青未作挽留,太守不免露出些遗憾。
我拍拍那幕僚的肩膀,哈哈地笑起来。
酒也喝了,舞也看了,阿青要回驿所,太守不好再留,两人又颇客气地客套半天,阿青才招了我跟上。
阿青谢绝了太守的轿辇,要带着我一路散步回去。我瞧他虽喝了酒但人还清醒,心情似乎也不错,于是打算跟他商量南下的事。
走出太守府拐个弯刚提起一个“殿下我有事要同你商量”的话头,便被个太守府的小丫鬟追上来。
丫鬟跪了跪,壮着胆子捧出一封手札递到阿青面前,拘谨道这是他们小姐写给王爷的。
手札展开,一笔簪花小楷,内容写了什么我不知道,落款处工整隽秀地写了个“毓”字。
阿青看罢将信折了,揽过我的肩膀,压低声音:“镝非,你先回驿所,我去见个人。”
“舞剑那个?好吧……”我在他胸口捶一拳,转身往驿所走,阿青在我身后说:“别睡,回去我找你。”
官驿是为官吏提供旅途休息之所的地方,自阿青住进来,邮驿和歇脚的官吏便被挪到了其他地方。豫州太守为保河阳王安全,除阿青自带的隐卫外又安排了驻军值守官驿,百姓不能靠近百步。
我走回驿馆时,驻军正在馆外巡逻,一位驻军兄弟小跑着到我面前,行了个军礼道:“大人,馆外有人找。”
我随着他走到戒严的范围外,一个拉车穿短打的人搓着手站在不远处,见我到了掀开车帘子,里头探出个小老头来。
“族长?”
老头看我到了,连忙捧了个东西趋前而来,对着我纳头就拜。
我吓得一慌,连道“使不得、使不得”,将他搀回车边,他才说明来意。
原来前些日子,隐卫将鹤嘴山独眼龙的尸体带到了山下的村子里,交由村民处置。鹤嘴山下村民多年来饱受匪祸之苦,如今得知匪患已除全都感恩戴德,特意彻夜赶制,做了万民伞托族长送来献与河阳王。
族长如今知晓我与阿青的身份,再不能向先前那般将我们作普通生员对待,颇拘谨地向我请罪,说他未能慧眼识珠,慢待了河阳王与侍卫大人。
我与他聊天,谈及鹤嘴山一事后续,想提醒他这一窝土匪虽然端了,但少不得日后还有其他人占山为王,为非作歹。还须得联合山下各村,商量个抗匪互助的章程。
哪知族长拈须笑道:“王爷雷霆手段,如今方圆百八十里都知道为寇为匪的不得善终,哪还有敢轻易落草的。”
我点头:“西北苦寒,那些后来投了鹤嘴山追随独眼龙的,大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判流放为奴,终身不得归故土。”
“流放?”族长奇道,“鹤嘴山不是尽数服诛了吗?”
我一怔:“当时王爷的隐卫诛杀匪首,但亦有一些投降的……”
族长道:“可村里有人上山去看了,算上独眼龙,一百三十二具尸身,排在寨子口,一个也不少,为首的几个还都——割了双手和舌头……”
我心中震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独眼龙是叛军之身这件事我与阿青都未宣扬,独眼龙在鹤嘴山上意图谋害郡王,确实十恶不赦的大罪,但……山上亦不乏活不下去的穷苦人,他们不知阿青是谁,亦不知我扮成了谁,全都因为独眼龙的一念之差成了刀下亡魂。
我送走族长,回到驿所里,阿青去见那舞剑的姑娘还未归。驿所内有隐卫留守,我提了壶酒去找他求证,得到肯定的答案:“是,遵王爷令,鹤嘴山上的土匪全部处死。至于那几个匪首——王爷说土匪恶贯满盈,不如此恐死灰复燃,给山下村民留后患……”
我心里百味杂陈,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又提了一壶酒,返回房中等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