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既得利益者永远无法和底层人归入同一阵营。
千泊重获声音后的第一句话就迫不及待赞叹道,“你真不愧是教廷头目。”
深得其中真谛,先捂嘴再掰开耳朵,最后坚持不懈地用唾沫淹没敌人的意志。
祭司大人得了夸赞,顿时将灌输计划抛之脑后,老脸一红,羞涩地将微卷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小辫子,解释道:
“哪有哪有,我也就一般的厉害吧,你这么说要将我伟大的教皇陛下置于何地?”
千泊没功夫同他探讨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未现身的教皇,更是懒得搅和教廷里那堆曲里拐弯的阶级和套路。
难得挣脱后也顾不得平日里尤为在意的宫廷礼数,当即便纵身追了出去。
先前一直在同圣父插科打诨,只记得父王始终端坐王座之上,目光沉甸甸压在汇报者身上,偶尔微微颔首。
但千泊总觉得,在这之中有道幽微复杂的目光被匀了出来,圈在他的周围至始至终不曾移开。
千泊后来是在百米开外的御道上抓住逃之夭夭的布伦南的。
虽说这个词用得稍显冒犯,但从所能观察到的来看,却是相当贴切。
布伦南正大步流星朝前赶路,长袍在身后追得猎猎翻飞,只在拐弯时给一路小跑寻觅踪迹的千泊留下了翻卷的一角。
但年岁渐长的老国王终究不抵年轻力壮的自家孩子。
只见千泊眸光一亮,先前对同父王会面这件事满心的犹豫和紧张皆在一瞬间被抛之脑后,长臂一伸,牢牢拽住了那截锦缎。
被扯住了命运的衣角,布伦南不得不面露难色地转过头来,默默看了眼那只紧握不放的手心。
面面相觑间,迟来已久的尴尬也终于找上了千泊,“抱……”
出声的刹那才惊觉这一举动有多么失礼,于是手比脑子先动,一下子撒开——
许是方才用力过猛,不知何时竟将系扣挣开了,此时随着他手一松,那件名贵的金线绣纹王袍便轻飘飘滑落在地。
“……歉。”
布伦南:“……”
“你现在已经勇猛到可以在王宫里玩追逐战了吗?”
追着杀的祭司大人很不合时宜地冒头打破了这份寂静。
不同于普通人类,他可以开挂召唤传送门,后果就是带着亮晶晶的特效,砰的一声挤在两人中间闪现。
“瞧你这般,将来如何担得起大任?”
大祭司谴责地瞥了眼千泊,再一低头便望见惨遭毒手后坠落的长袍,于是很有眼力见地俯身一提……
就搭在了千泊的肩头。
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布伦南甚至优雅地绕到了千泊身后,环绕住那副已然僵硬的肩膀,贴心地想给他系好:
“哎!你要是当了国王还这般我行我素的可不成,垮台嘛都算不得什么大事,拖累了旁人可如何是好?”
不还得倒霉的祭司大人连夜赶工给你拆夹板补船底,累死累活到时候连尸体都要被海水泡胀。
祭司大人自己吓自己,愣是浑身一激灵,粗粝的手指咔嚓一下蹭到千泊雪白的脖颈上,顿时浮起一小截红痕。
他赶紧又继续捣鼓起那枚扣饰,折腾了许久还没弄好,急得满头大汗。
被隔一会儿便搓过来的厚茧摩挲得分外焦躁,千泊刚要忍无可忍地将太不客气的祭司一掌挥开,身上就陡然一轻。
“莫非,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千泊被这套神神叨叨的做派弄得无话可说,却还真莫名生出了几分好奇,顺着那人视线望去——
是一块滚落到角落的蓝宝石。
不出意外正是嵌在扣托里的那颗,也难怪缺了部件的长袍无法披戴。
“你的继承大业怕是要中道崩殂了。”
拭去浮尘后顺手将宝石揣进口袋,祭司大人安慰地拍拍千泊的后背,力道大得险些把人按倒在地,捎带将王袍薅走,很识时务地转向布伦南:
“陛下竟然也在此处!天哪,我方才一定是被您周身散发的光芒蒙蔽了双眼,竟然半点没察觉到!”
真正被他的传送门晃得睁不开眼的布伦南:“……”
不会看人脸色的大祭司手动把失去领扣的王袍当成御寒毛毯给他裹紧,自信笃定地像是在为他加冕,亲昵地啧啧称赞:
“话说您和王后殿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二胎了吗,这般感情,当真令人艳羡。”
很不幸,他奉承到了全王城最痛恨二胎、甚至当年一度想打掉头胎的男人身上。
布伦南隐忍地睁开眼,眼里全是把他押上断头台的决心。
“哈哈,那看来一定是预示着陛下您即将寻得长生药剂。”
不知是不是被神明暗示了将要小命不保,大祭司这回总算靠谱住了,还晓得再补上一句:
“我感应到了,应当是有两瓶的,足够您与王后殿下同饮,永不分离。”
大祭司刚得意地翘起尾巴,还不等收获不可能到来的、来自布伦南的认可,就被千泊一脉相承地没有眼力见给打断了。
“父王见谅,方才心急失了礼数,只是我心中一直搁着件要事,还请父王容禀——”
“不许。”
原本不过是句客套的请求,他只待继续往下说。
此刻,未出口的话皆由着这句利落得没半点商量余地的禁令严严实实堵了回去。
错愕的神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千泊整个人都结结实实愣在了原地。
相比之下,布伦南倒是神色如常。
末了还像是怕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说得不徐不疾,却字字压人:
“我说,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