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是九呢?”
他的目光猛然撇到了那角落里的女人身上。
“那妖女还没死?”
看着匕尖刺入的心脏,根本没动静,忽然,一股腥杀气铺面而来,某人滚烫的血溅到陈炳的脸上,溅红了整身衣服。
“你在看什么?”储又均的脸一下凑到跟前,吓得陈炳脑子一片空白,一屁股跌在地上。
见状的储又均心中很是满意,他才没工夫跟这跟楼里的喽啰纠缠,这斗场内还有要解决的大麻烦。
陈炳看着储又均转身,这才慢慢恢复理智。那一眼的恐惧盘旋在他的心口,催促着心脏快速跳动。
早知道多下点料了,这还没半个时辰,人都要死完了。怎么交差?
陈炳下的料原本预计一个时辰才触发,好不容易买的货,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出头的机会,人为的将战局颠覆。只是没想到筑基巅峰的实力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导致了现在不可控制的场面。
跪在铁栏杆前的陈炳,扔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场,他的面色发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讨个彩头。”
黑色的储物袋背着一道彩光,落在斗场中央。
焕春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她紧闭着双眼,不敢去看脚边的声响。
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为了钱进来的,只不过她是自己卖自己,为了她的阿爷和妹妹。练气两层的焕春畏畏缩缩地退了两步,鼓起勇气睁开的一只眼,却对上了每一个人的目光。
“不是的,不是的。”
她紧闭着双眼,将刚刚看到的每一双眼睛都当做是幻觉。
“小丫头,看看里面是什么?”
焕春沉浸在无边的恐惧中,并不能听见场内的唏嘘和喊叫。
陈炳攥着铁门看着场内那个丫头:
“房焕春,房焕春!”
恐惧带来的眩晕感让焕春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她的脚踝蹭到了一个滑滑的,冰凉的东西。
睁开眼,是个黑色的储物袋。
“小丫头,打开那个袋子。”
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知道那声音,不久前的那一句”送队友入长生道“还在脑际徘徊。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人,阴翳的影子裹着血腥的气味蔓延到身侧,渐渐遮住曜石投下来的白光,她的掌心开始出汗。
“拿起来!”那人的语气和他的刀一样生冷。
焕春的手肘像是生锈的刀,不过一臂的距离却像隔了千山万水,那山水之后,就是她的坟墓。
骨头与骨头,血肉与血肉,明明是一个人的身体,却好像天南海北,脑子在天南停止运行,可腰肘却在天北任人指使。
动作是下意识的,焕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死亡。
尽管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可是她还是害怕,害怕疼痛,害怕孤独,害怕死亡。
房焕春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练气二层,只会净水诀和火簇术,一个用来洗衣,一个用来生火。
因为记错法诀,将邻居的窝棚顶烧没了,阿爷和妹妹住在没顶的窝棚里,淋了雨,生了病,她就来到了双宜楼里。
这是她自己要来的。
陈炳站在场外,看着那个瘦得可怜的小丫头,还记得刚到双宜楼时那怯怯的眼神,应该和他当年一样。
人要学会直视过去的自己,房焕春卖身的钱是他亲自送到那没了顶的窝棚里的。
十五岁的焕春还是拿到了那冰冷的,窝在自己脚下的黑色储物袋,那一刻,她想明白了。
“活着。”
她想活着,真的想,她还想见到阿爷,想见到阿络,还想着那个能将背晒得暖呼呼的太阳。
她不会了,她不会再将水诀和火诀混淆了,她会好好修炼,让阿爷住上带草棚顶,不!是青瓦顶的房子,让阿络吃鸡腿,穿漂亮衣服,她要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女孩仰起头看着那张阴影下的脸。
“你会杀了我吗?”
储又均的表情有些嘲讽,半垂着眼,去看地上那瘦过头的丫头,
十二三岁吧,大概。
男人心里想,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我还想见我阿爷,”焕春低下头,乞求似的“还有我妹妹。”
刚起的杀意被这一句话按回了刀中,储又均愣了一下。
“房焕春,快跑!跑!”
陈炳扒着铁栏,疯狂地喊:“跑,快跑!”
男人内心深处的一点良知被唤醒,却很快又被一阵血浪淹没。
嵌在双宜楼楼顶的两颗曜石黑了,毫无预兆地落到了场内,正砸在了焕春的脚边。
那把环首刀的刀光,补足了曜石的黑,从高处落下,挑开了小丫头的脖子。
一瞬间,那个叫房焕春的小丫头好像看见,她好像真的看见。
一个温暖的午后,太阳照在背上,一个白发老人抱着一个女娃娃,永远的走出了这座城。
储又均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瞪大的眼睛,嫌弃地甩了甩刀,他是觉得,这么弱的小丫头,还是不要活着比较好。
陈炳的身子,随着焕春脖子间的血一同滑落。他瘫坐在门外的阴影里,好像他的命也一同落地了。
“阿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买下你吗?”
陈炳坐在地上,无力地摇摇头,
“因为可怜,”陈桂阳指着禁制那端:“如果你过了这道门,一定会死。但救你的可怜,不是你身上的可怜,而是我突然生出的慈悲之心,救你,是破我的心障。”
陈炳抬起头,看见了那双还睁着的眼睛,无力笑笑。
“心障。”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修行二字,从小开始,他就只知道活着,和死在斗场内的房焕春一样。
他们只知道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