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吟将它抽出来,凑到台灯下打量。
卡片有些泛黄,上面有很多借阅记录,他一行行看过去,很快察觉不对。
其中竟然出现了一本研究猝死的书籍。
这本书主要从猝死的诱因入手,深入浅出地介绍了各种猝死的缘由以及防治猝死的方法。
借阅日期在三个多月以前,近期才归还。
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干,身位警察的卡希迪,为什么会借阅这样一本书数月之久?
难道……他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独自调查某个猝死相关案件吗?
他刻意隐瞒的原因会不会就和坠楼的原因有关?
这一发现让周序吟振奋不已,连呼吸都急促不少。
他从地上弹起来,扑到桌前,抓起手机,快速拨通了西渟的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来漫长的铃声,机械的女声,尔后,无人接听。
他转而打开语音留言:“阿渟,是我。
“我找到了一点方向,阿卡死前几个月,从图书馆借过一本猝死相关书目,我怀疑这也许就是他遭遇不测的原因。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最近几个月市里有没有猝死的案件或者与猝死有关的案件?拜托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周序吟一只手将手机紧紧握在胸前,另一只手仍捏着那张边缘发硬的借阅凭证,丝毫不在意掌心被硌得生疼。
*
警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炽灯将每个人脸上各异的神态照得无所遁形。
西渟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一挥手,众人纷纷掐灭烟头。
他把视线聚焦在被磁钉固定的现场照片上。
“死者塔姆·派山,男,54岁,曼谷医科大学药理学教授。”汇报的警员用笔尖点着白板,“死因是钝器造成的颅脑破裂,死亡时间在10月15日凌晨十二点半到两点之间,根据创口凹陷形态推断,凶器为高约20厘米,直径约8厘米的圆柱体,表面还有一些规律的纹路。
“报案人是死者的妻子,她称死者经常工作到很晚,习惯走路回家。到了早上,学校联系家属说塔姆没去上课,电话也打不通,家属察觉不对劲,选择报警,当天下午,巡逻队在死者回家必经的小路旁的草丛中发现尸体。”
“是第一现场吗?”西渟适时发问。
“是。”警员翻着报告点头,“尸体附近没有拖拽痕迹,死者回家途中被人一击毙命,身上的包并未被取走,里面的证件与银行卡都在,可以排除谋财。”
“附近的监控查了吗?”
“那条路是偏僻小道,没监控,最近的一个摄像头在一公里外,已经在排查当晚经过的人和车辆。”
“人际关系呢?”
“死者社会关系简单,家庭和睦,没有债务纠纷,没有情感问题,同事和学生对他的评价都不错,目前没发现明显的仇杀或情杀动机。”
刚进来一年零三个月的新人乍钼插嘴道:“汶耶警长,没有动机,会不会是随机作案或者无差别杀人?”
“有概率,但也不能排除有我们还没挖出来的东西。”西渟蹙着眉轻揉太阳穴,“现场有没有生物痕迹?老扎昆人呢?”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法医扎昆拿着份报告走进来。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镜片后的眼睛熬过夜,却炯炯有神:
“我敢打包票,这个案子和以前的两桩旧案同属一个凶手!”
噤声半刻,会议室炸开锅。
原先面对白板的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投向他,迫不及待追问:
“您老人家不是开玩笑吧?”
“哪两桩?”
“什么时候的案子?”
扎昆很满意这种对他尽是求知欲的效果。
转悠到白板前,他把塔姆的照片往旁边挪了挪,用记号笔写下两行龙飞凤舞的草书:
2000.4.12 瓦他米案
2003.6.3 克莱斯案
转身看着一圈人,他挑眉:“年轻人,听过吗?”
众人七嘴八舌,就是没有知道的。
西渟坐直身体,叫停了嘈杂的讨论:“你发现了相同的指纹?DNA?还是什么?”
晃了晃食指,扎昆一脸高深莫测:“都没有。”
“啊?”几个警员面面相觑。
“听我说完。”屈指敲响白板,扎昆清了清嗓子,“克莱斯案当年是我做的尸检,死者头部钝器伤,创口内有特殊的金属残留,是一种铜合金,含微量稀土元素,不是普通铜器,更关键的是,凶器表面的纹路在创口上留下了清晰的压痕,那种规律的凹凸纹路,非常少见。”
他指着报告中的对比图道,“塔姆案的创口里有同样的铜合金残留,同样的纹路压痕,我仔细比对过,纹路间距走向完全一致,不会是巧合。”
“那瓦他米案呢?”西渟又问。
“瓦他米案的尸检不是我做的,但当年克莱斯案发生后,当时的专案组就怀疑两案系同一凶手所为,我调了瓦他米案的原始尸检报告,创口描述与金属残留检测结果,和克莱斯案完全吻合,所以这两案当年就并案了,称为D-20系列案,只是因为线索太少不了了之。现在,你们懂了吗?”
越说越神采奕奕的扎昆大放厥词,“这塔姆案,就是D-20的再现!”
相关案件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二十年前,瓦他米夫妇在家中遇害,死因均为被钝器击打头部,失血过多而亡,其年幼的两个儿子下落不明,犯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与孩子相关的照片也无处可寻。
三年后,独自一人带孩子的克莱斯在家中遇害,犯人也是使用钝器行凶,克莱斯的孩子同样失踪了,调查一度陷入僵局,因为克莱斯的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没有已知亲属,邻居也从未见过孩子父亲。
“昆叔。”乍钼积极举手,“三案的凶器如果真是同一件,那凶手得保管了十七年?”
“有这个可能,且凶手或许对这凶器有特殊的情感,或者凶器本身对他有特殊意义。”
“那为什么隔了十七年才再次作案?”黑笔在西渟灵活的指间打转,“瓦他米夫妇是普通市民,克莱斯是单亲妈妈,塔姆是大学教授,这些受害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还有,前两案都出现孩子失踪,这次没有,是因为塔姆的孩子成年了,还是凶手的模式变了?”
问题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却没人能回答。
深吸一口气,西渟找回节奏,伸手指挥:
“你们俩去档案室,调阅瓦他米案与克莱斯案的全部原始卷宗,重点关注当年的关系人名单以及现场遗留物证清单,看看有没有与塔姆或医科大学扯上干系的线索以及形似凶器的东西。
“技术科重新检验克莱斯案的生物痕迹,当年技术有限,现在做DNA扩增,试试能不能比对出新的东西。
“乍钼几个就扩大塔姆的社会关系排查范围,不光是最近半年,往前推五年十年甚至更早都行,任何可能和他有交集的人都要登记下来。”
分配工作在各司其职的四散中结束。
西渟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冷空气让他精神稍振。
摸出调成静音的手机,注视亮起的屏幕,他才看见数条未读信息和一条语音留言。
靠在墙壁上,听着信箱里的声音,他心头隐约的不安被放大了。
在手底下出凶案的同时,某些看不见的地方也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