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那一下,让他恍惚看见眼前有什么高高地举起,又重重地落下。
是东西?还是人?
他想仔细看去,速度由此放缓。
而第二击随之砸下,切切实实的重量。
连闷哼都没发出,身体像袋被扔掉的垃圾瘫在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泥土,温热黏稠的液体从后脑勺往下淌,顺着耳廓流进领口。
他睁着眼,看着地面上的草和泥混在一起,化作一条窜出去的火舌。
火舌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
逐渐变成另一个曝光度过高的画面。
干净的桌子,桌上放着白瓷碗,碗中的米饭冒着热气。
一双小手,肉乎乎的,白嫩嫩的,握着勺子,颤颤巍巍地舀起一块肉。
“我们家……真乖,都会自己吃饭了……”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脸更瞧不分明,只有一片明晃晃的光。
“我也会……”
是他在说话?也会什么?
脑袋上的痛感化作傀儡师手中的线,驱动着五指动起来,每一根指头听话地按顺序抬起,再依次落下,在没有人的舞台上,展现出完美的表演。
几个来回后,他脑袋动了动,手肘弯曲,掌心发力,僵硬地又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花了好些功夫。
站稳后,他不是去给自己包扎,也不是去找人救火,而是摇摇晃晃朝女人走去。
她刚拎起一桶煤油。
听到声响,一转头,看见他站在面前,她呆住了。
没来得及后退,他已经贴了上来,手臂绕过脖颈,手肘勒住咽喉,用劲将人往上提。
女人脚离了陆面,手里的桶掉了,煤油洒了一地。
周围的大火更狂妄的地燃烧起来。
她明白这不是做样子,拼命挣扎着,指甲抓挠他的袖子,腿在空中乱蹬。
周序只是加重手上的力气,低声呢喃:“母亲就是这样死的……我不能原谅……”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珠子往外凸,脸涨成紫色。
快要窒息之际,她心念电转伸手往口袋里摸,掏出那把没用完的火柴,用尽全力往后一甩,尽数散落在周序吟脸上。
他的眼皮被划了一下,本能地后仰,手臂松了半分。
女人抓住机会,使出吃奶的劲往后一倒,带着他一起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泥土里,那股剧痛又冲上来,周序吟眼前一黑,金星四溅,身体如同被抽走骨头,一时动弹不得。
女人咬牙翻过身,骑在他的胸膛上,干瘦的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本来不准备杀不相干的人。”她的脸扭曲着,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黑暗笼罩下,周序吟感觉自己躺在血泊中。
最疼的是头部,往下气管被压迫的位置像无数把刀在搅动。
掐着他的手持续施压,血要从脖颈中渗出来。
他试图掰那双手,却掰不动分毫。
缺氧让意识开始模糊,眼球抽搐上翻,他胡乱在身下摸索,想摸到任何能用来反击的东西。
可掌心之下只有脆弱的草根和黏糊的泥土,被他绝望地一把把揪起。
脚后跟在地面上蹬出的凌乱痕印也一下比一下浅。
要死了吗?
他有点迷茫。
卡希迪的死因,时氏背后的秘密,还有他身上的谜团。
那么多事情没搞清,就交代在这里了?
……
是他太过自大。
没有武器,没有能力,凭什么敢私自跑出来?
怀疑几件事情,真把自己当侦探了?
……
充血的面容越涨越红,颈骨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呼啦啦的夜风吵得难舍难分。
渐渐的,呼吸变微弱,眼皮阖不上。
四肢退化为摆在地面的死鱼鳍。
垂死挣扎两下,再无动静。
……
下一刹,掐住脖颈的手骤然一松!
身上的重量被人从侧面撞飞出去,滚落在地发出闷响。
然后,他重新恢复了听觉。
有人……在叫他名字。
枯木逢春,死灰复燃,周序吟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颈骨就要碎裂一寸,嗓子眼就要撕裂一厘。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的是吞下大把碎玻璃的痛感。
耳畔又传来:“序吟你没事吧?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是谁?
他一时听不出。
血液缓缓从头部往下流淌,注入僵硬的躯壳,注入冰冷的四肢。
傀儡也生出心跳。
他终于能动了。
这才感觉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臂弯里。
费力地掀起眼皮,月华倾泻下来,落在身上,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融成一团的景色如混杂的颜料重新复位。
可太短暂了。
后脑勺的痛感洪水般漫来,在他脑中翻天覆地炸开。
炸得七零八碎,不留余地。
他到了极限,再撑不住。
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他认出来了。
讲话的,抱他的。
是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