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尺无法勘测的距离,鼻尖差一点点就能碰上。
他眼睑微动,放射状的虹膜纹理下满是认真,再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长睫如同蝶翼扑腾一下,周序吟慌忙要后撤,才想起自己是被他捏着脸架在那里,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心脏也遽然收紧。
这样压制性的动作……亲吻?会只是亲吻吗?
不是,不行,不对。
一连串的否决词成了打字机敲下的字键,在脑子里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他的腕骨在对方掌心里扭动,换来了更强的握力。
肌肤与肌肤摩擦,指纹与血管胶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杂糅,逐渐生出热量。
拉扯不开,挣脱不了,躲避不掉。
必须说点什么。
比如,太闷了,让他退后一些。
比如,他身上还有伤,不该用太多力。
比如,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动作,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比如……
好多好多句子在他的喉咙排着长队,堵得水泄不通,也把脑容量挤压得无从辨析。
时机不对,心态不对,什么都不对。
他乱成一团,也胡乱地开了口:“少爷,你能不能先……”
话没说完,他瞪大了眼睛。
时空的流动在这一刻停滞,比糟糕的预演先一步来临的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跳声。
纳米的微观以亿万倍的速度变迁,眼前灯火璀璨,耳边烟花绽放,橙莹点密的余焰沿着耳蜗一路炸开,将那些纷乱的愁绪也一扫而空。
原是他的脸被捏着侧了过去,时现在正中重重地亲了一口。
不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而是牢牢地,用力地,贴紧,压实,要把唇纹都刻印在他的面上。
嘴唇是温热的,比他的体温还热一些,是干燥的,比他的后背干燥得多。
那并非带着情欲的吻,也并非想要更进一步的吻,反倒有点像小孩子抱着爱不释手的布娃娃,恨不得在每个地方都留下很多很多个印记,以来彰显那是自己的所有物。
周序吟迟钝地伸出手捂住被亲的地方,才发觉掌心还没有脸烫。
不知何时,时现松开了他,正撑着头对他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狡黠,一点含情,一点得逞,还有一点满足。
“你脸红也很可爱。”他温柔地说,“我很喜欢。”
周序吟“刷拉”站起身,膝盖撞上床头柜也没管,抱起医药箱快步走出去,也不管身后人带笑的声音:“哎——”
外部宽敞空荡,气流正常流通,缱绻的氛围总算有所消散,居高不下的体温也持续走低。
他用力揉了揉脸,把莫名的心乱归咎于,卡希迪从来不对他说这样轻浮的话语。
一阵乒乓响,周序吟对箱子里的东西进行补充和消毒,好容易才要收完了,就听见时现从后面跟了出来。
对方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瞧着他:“你生气啦?”
“没有。”他干巴巴地回,“我哪里敢生少爷的气。”
“那就是害羞了?”
手上动作一顿。
周序吟决定把这人的话都当耳旁风:“少爷没事就早些休息吧,我也困了,先回房了。”
然而转过身,时现已在一步之内,没有丝毫要让路的趋势。
他长臂一伸,触碰到周序吟的左膝处,令他眉头轻蹙,却连气声都不曾出口。
“疼吗?”修长的指顺着骨骼走势,整只手握住了膝窝,“刚才那一声响可不轻啊,走路会不舒服的。”
左脚跟与地面相离分寸,周序吟不得不往后以来保持平衡,时现便借着这点巧劲,不紧不慢地将他逼退至死路。
他的后背抵上厨房的柜台,大理石棱角分明地硌在后腰上,边缘的冰凉蛇毒般沿着脊柱渗透,他一时竟动弹不得。
膝盖被继续抬高,按在时现的胯部,另一掌撑在台面上,堪堪未触碰到他,又将他封锁在了身下。
袖口肌肉线条分明,手背上青筋蜿蜒,拇指一用力,伤处带来的钝痛便让周序吟双肩夹紧,纤匀的腰也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挺。
“我来帮你上点药,好不好?”
时现勾唇注目他们大幅缩短的间距,还要把头慢慢下压。
浓烈的药味比方才房间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序吟的双手牢牢扣住柜台边缘,坚硬的冷顺着指尖攀附上来,和对面的温热形成两个极端。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靠得越来越近,呼吸越来越交缠,理智也越来越沉坠,要他去共赴一场迷幻的梦。
梦中的天一片粉红色,梦中的云是棉花糖,棉花糖里躺着梦中的人,用甜蜜的身躯引诱他张开嘴,伸出舌,舔舐满口,吞咽下去。
鼻尖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周序吟猝然偏过头:“你……”
也就在偏头的瞬间,他的嘴唇径直擦过时现的侧脸。
不甜。
是雪松的味道。
时现并没有继续方才的举动,只是伸手穿过他的臂下,虚环着他,从他的身后拿了一瓶酒。
这个动作恰好让他们的头转到了同一方向,耳朵贴着耳朵,面颊蹭过面颊。
怔愣之间,周序吟连手都忘记松开。
时现寸寸收拢臂弯,隔着一层空气,俯在他的耳畔,口唇开合间蹭过耳廓上头的绒毛。
“序吟。”湿热的气息拂进耳道,又痒又酥麻,“想亲我,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下一刻,他被猛地推开。
他连周序吟的表情都没见到,就看对方拿上药盒,大步离开。
身后的那阵余风都带着排斥的劲头。
“我是想给你倒杯酒,缓解疼痛。”他高声解释。
房门“砰”地关上。
“你自己上药不方便,我来比较……”
清脆的落锁凭空响起。
分明是要他闭嘴。
时现眨眨眼,收起被推开时的姿势,顺势后退几步,坐倒入沙发里。
摸了摸被推的腹部,他眼中的逗弄之意尽数褪去,再抬头,深如旋涡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周序吟的房门。
手里的酒在眼前晃了晃,漾开圈圈涟漪。
一口都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