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渟直接掏出证件:“逸夫警官在吗?”
左边的姑娘示意他稍等,拿起前台的座机说了两句话。
几分钟后,一个年纪偏长的男人来了。
他与西渟职务相当,稍矮半个头,古铜色的脸上,两道法令纹尤其深。
上下打量他一眼,男人问:“找我?”
“您好,我是市局的西渟·汶耶。”他伸出手,“您现在有空吗?想找您咨询些事。”
逸夫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在他脸上多聚焦片刻:“这名字耳熟,你和威挞警司——哦不,现在该改口了,你和威挞指挥官是不是有交情?”
“您说的应该是我爷爷,西沃。”
“啊,是那个名字,我就说你这年纪也不太对,原来是记岔了。”逸夫大笑一声,松开手。
西渟跟他到走廊尽头,逸夫靠在半开的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顺便要递给他。
“谢谢。”西渟摆摆手,“我不抽。”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他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问:“什么事?”
西渟开门见山:“02年、03年那会儿,是不是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来报案,说家里亲人被杀?”
“0203……噢对,那会儿我还是接警员,我想想……”
果然如老扎昆所说,不是所有人记性都像他那么好,逸夫抽一口得想十秒,再掸掉长长的一节烟灰:“好像是吧?我有那么点印象,但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忙得很,市中心和这儿可不同,每天经手的案子少说也有十几件……”
眼瞅他又要聊起过去,西渟赶忙打住:“您再想想呢?那可是杀人案,总归有印象的吧?而且最后还被认为是开玩笑。”
“小孩……小孩报案……”逸夫吞云吐雾地努力回忆,踱步到西渟左边,再踱步回原位,“杀人案……开玩笑……”
皮鞋在瓷砖地板响了好多下,外头接警的铃声隐隐传来。
他兀地站定,两手一拍,烟都跟着抖了下:“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就是03年。”
记忆开出口子,往后便流畅多了。
“那小屁孩急匆匆地冲进来,你猜怎么着?穿的还是病号服,身上还有绷带,哎哟,大半夜,你真该看看那样子,跟鬼似的!”逸夫来了劲,讲得活灵活现,“说报杀人案,凶手是个非常可怕的女人,当时我们还觉得他在闹,但他不依不饶,这么大的事情,便转给刑侦那边。”
“后来呢?”
“发现就是玩笑啊,我们几个还给上面说了一通,什么‘核实不严,浪费警力’。”逸夫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留下一圈焦黄的黑点,“我呸,那种情况谁敢不报?”
“那是怎么发现他说谎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是逻辑不对还是哪里有漏洞吧。”撇撇嘴,他恢复了当年的不爽,“啧,那小孩我看着挺招人爱的,结果是骗子,真伤感情。”
西渟接着追问:“那您记不记得,那孩子长什么样?”
逸夫捏着下巴想了想:“皮肤很白……瘦瘦的,看着没啥营养……”
“头发呢?眼睛呢?”
“头发剃得挺短。”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眼睛不会很大,五官挺和谐。”
“颜色呢?黑头发?棕色眼睛?”
“黑头发没错,眼睛颜色我是真没注意……”逸夫挠了挠头,“可能是棕色吧,也可能是蓝色,绿色……哎,谁会关注这种细节啊?”
西渟沉下心,没有再问。
虽然特征不够细致,但他直觉那就是苏里亚,也直觉所谓可怕的女人就是克莱斯。
一个人在身为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同时,也是一个加害者。
这样的案子不是没有,往往隐含更错综复杂的关系,无疑更难追查。
克莱斯杀了谁?苏里亚的亲人又是谁?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联系?
西渟回到警局,把03年所有的未破凶杀案全部调了出来。
不放心,又把98年到03年之间的也一并搬上桌。
档案堆成小山,他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将那些凶手年龄、性别、作案手法与克莱斯相符的案子尽数摘出来。
几天功夫,总结出大概两百个侧写相仿的案子。
他细细比对,可调查量太大,看得腰酸背痛,眼睛都有了重影,连进来调阅卷宗的坤鲁都注意到了。
“你这是住档案室了?”他走过来,顺手翻开他面前的一摞资料,“未破获的凶杀案,还是十几年前的?你查这些做什么?”
西渟往后靠去,揉着脖颈道:“嗯,我怀疑这里头有线索。”
“和连环杀人案有关?”
也许是累极,他顺口就接下去:“和证人有关。”
坤鲁的手停在半空,警惕地问:“证人?哪来的证人?目击者不都被我们走访过了?”
四目对峙,西渟才意识到失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还没想出要怎么圆过去,手机恰好来了电话,他如获大赦地别开眼:“抱歉,我有急事。”
随后把那些资料收了起来,接起电话往外走,还能感觉坤鲁的目光一直吸在他背上。
来电的是他银行的人脉,告诉他查到了支票兑现网点和取款人信息。
自从上次收到周序吟发送的支票号码,他把信息转给对方后,便一直奔波于苏里亚相关的事情。
这么多天过去,他脑子都快累炸了,收获才零零碎碎。
总归是有个称得上好的消息了。
办公桌乱得够呛,千层饼一样的案卷边角翘起,互相压着,空了的咖啡易拉罐摆了好几个,不知道的还以为集杯活动。
西渟没空清理,忙不迭用内网信息比对库,把相关取款人信息输入进去。
电脑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片青灰照得更明显。
网络一如既往的差,加载圈转了足足几十秒,才弹出一个结果。
他看清内容,却大吃一惊。
想来是不是输错了,重新输入,逐位核对,号码没问题,又怀疑起系统卡bug,操纵鼠标再检索一遍。
系统图标又一轮加载,转得让人心烦。
他聚精会神盯紧重点,手点桌子的速度加快,再加快。
“叮”的一声,结果弹出来了。
光标下滑,最后一栏却显示了同样的文字。
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