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坚强地忍下来的,甚至苦中作乐,就像从前在病房中,他学着把苹果切成小兔子反过来哄他,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情况吗?
有的。
苏和没有忘记,齐乐人第一眼看到乌列尔时震撼到失语的表情,也没有忘记在那个摩天轮上,当乌列尔掰开舱门时,齐乐人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苏和从未见过的神情,齐乐人望着乌列尔,仿佛被命运的箭矢正中胸膛。
如果齐乐人在这场绑架中,对乌列尔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呢?
那个域外入侵的杀手,有一双齐乐人会一见钟情的眼睛。
“咔嚓”一声,细微的声响,比翻阅纸张的声音更轻,那是精美的瓷器茶杯裂开的声音。
一道细小的缝隙,出现在了苏和手持的茶杯上。
他好像没有觉察到,拿着已经冷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味道糟糕透顶。
当他放下茶杯的那一刻,茶杯彻底裂开了,红茶在会议桌上蔓延开来,在流淌到地上之前,司凛将它冻结为冰。
“你也别太担心,齐乐人的能力大有用处,那个圣血教会的杀手不会杀他的。”司凛难得安慰了苏和一句。
“但他究竟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教会?我们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了七天了。”幻术师不解地问道。
“他迟早会回去的。”这句话本是推测,可苏和说得异常坚决,不容置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苏和拿起方才摘下放在桌上的眼镜,眼镜上的链子被冻上了一段,他用指尖拨弄掉了冰屑,又用丝质的手帕擦起了链条。
重新戴上眼镜,苏和开始了他冷酷的分析:“圣血教会对代行天使的掌控力极强,乌列尔从小在教会长大,被洗脑的程度极深。一只已经被驯服了的猎鹰,只要听到驯鹰师的口哨,就会回到他的手臂上。”
这一声口哨,并不由圣血教会发出,因为镜湖市的圣血教会只是一个被他挪用复刻的组织,并不具备召唤乌列尔的能力——他们会对乌列尔发出信号,但乌列尔根本接收不到。
因为乌列尔的本质,是一个域外入侵者,他正身处于自己构建的安全区中,不被打扰。
可是他仍然会听见一声口哨。
也许是一通电话,也许是一封邮件,也许是一条短信,教会的口哨会以他记忆中存在的方式,传达到他的耳边。
那是残酷的过去在他的人生中烙下的伤疤,是无数次被命令规训形成的条件反射。
——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被教会找到,他无处可逃,也无法反抗,唯有服从命令。
唯有这样一声口哨,才能穿透安全区的屏障,在世界的尽头找到他。
因为这一声口哨,来自乌列尔自己。
………………
第七天的深夜,口哨响了。
苏和监控到了一只突然出现的信鸽。
原来乌列尔心中的“口哨”,是以这种古典的方式呈现的。他认为圣血教会会以信鸽为媒介与他联络,所以他的意念创造出了一只前来责难他的信鸽。
信鸽的出现,代表着一件事:乌列尔将带着齐乐人,前往圣血教会。
审判所立刻行动了起来,准备启用空间传送能力的成员,将行动小组投送至目标地点,拦截救援齐乐人。
就在出发前的最后时刻,有人突然敲开了行动小组的门。
“宁周,你来做什么?”司凛神色肃然,语气中带着强烈的驱逐之意。
可惜,这种程度的拒绝,无法撼动宁周的决意。
“我要参加救援行动。”宁周直截了当。
“你加入审判所才一周,还在实习期,能力不熟练,你的申请不予通过。”司凛拒绝了。
被拒绝的第一时刻,宁周看向的人是苏和。
苏和也淡淡地看了过去,正对上那双让他弟弟一见钟情的蓝眼睛。
他赋予了这双眼睛非凡的用途——
在齐乐人被绑架后,宁周突然觉醒了超能力,这是一种精神系的能力,她的眼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他人的五感、影响他人的心智,只要与她对视,她就能发动能力。
“宁周的能力有特别之处,行动需要她,让她参加吧。”苏和一锤定音。
有宁周在,就有更大的可能救出齐乐人。
他会物尽其用。
但心甘情愿的,总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