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愧疚如同山呼海啸一般袭来,彻底摧毁了一颗濒临崩溃的心。
齐乐人不敢回想了,当宁周为了救他而身负重伤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当宁周在ICU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呢?
他沉浸在自私的爱情里,却看不见脚下已经浸满了另一个人为他流干的血。
死亡让一切无可挽回。
“我当时留手了……”乌列尔虚弱地申辩了一句,“我没有想杀她。”
“你那一剑刺下去的时候,就该做好人会死的心理准备。死在你手里的人还少吗,圣血教会的代行天使乌列尔?”苏和放开了齐乐人,冷声质问乌列尔,
乌列尔苍白着脸,看着背对着他的齐乐人,他的背影在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你愿意跟我走吗?”乌列尔最后问道。
如果齐乐人点头,他会带他走,审判所留不下他,他们仍可以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地下室里,回到过去里,不会有审判,不会有质疑,只有彼此,也只需要彼此。
可冥冥之中,乌列尔的心已经不再有奢望,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此刻他是一个在审判庭中十恶不赦的罪犯,只是在等属于他的法槌落下。
“我要去看看宁周。”齐乐人低低地说道。
他往前走了,离他越来越远,离过去越来越远。
忽然,齐乐人踉跄了一下,魂不守舍的他差一点就要摔倒,幸好没有。
乌列尔看到他站住了,肩膀微微抖动着,像是在克制着回头看他一眼的冲动。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终究没有回头,他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某一扇冰雪的门前,乌列尔才确信,齐乐人没有回头。
他一定很难过,乌列尔心想,他的乐人是那么善良,连他这个罪人都要施救,可他却没有救下宁周。从今往后,他会活在悔恨中,活在对自己的谴责与质问中,而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他闯入了他的世界,没有给他带来幸福,而是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这就是他犯下的罪。
代行天使的羽翼垂落,一片片的不规则的黑金铁翼向大地低头。他也低下了头,手腕交扣放在身前,等待一对镣铐。
“我认罪。”乌列尔说道。
他罪无可恕。
………………
不要回头,不要看乌列尔的眼睛,离开的路上,齐乐人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的耳边回响起乌列尔绝望的请求。那双蓝眼睛,会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真的有一瞬间想要答应乌列尔远走高飞,从这个足以溺死他的道德泥潭中逃走,假装自己没有害死任何人。
可是他做不到逃避自己的良心,即便此刻它是那样痛苦,让他比死更难过。
他在地下冰宫深处的临时停尸房里,见到了宁周。
她的右眼被刺伤过,丑陋的伤疤留在了那张曾经令他一见钟情过的美丽脸庞上,像是一句残忍的遗言:你辜负了我的爱。
齐乐人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右眼,他的眼睛好像也被刺伤,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那眼泪里的愧疚,烫伤他的掌心。
模糊的泪光中,他看见了宁周胸前的蓝宝石项链。
这是他送给宁周唯一的礼物,在她生日那一晚的摩天轮上,那也是宁周最后一次见到他。
她不知道他移情别恋,不知道他一错到底,她只知道他被圣血教会的杀手带走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于是只要有救回他的可能,她就义无反顾地去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吗?
她当然知道。她本来就是警察,知道救人有多危险,她也在摩天轮上亲眼见过乌列尔,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可她还是去了,也许是出于爱,也许是她的责任感,她都放心不下被绑架的他。
最后她牺牲。
齐乐人无法不被这种痛苦打败,一个被他辜负、让他问心有愧的人为他而死,到最后她也不知道他变了心,而他这一生都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羞耻与愧疚让他抬不起头,也让他眼泪直流。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不可能和乌列尔在一起了。
横亘着一场无辜者的死亡,他们之间的距离比生与死更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