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清楚,反正我也不喜欢现在的样子。”孙耀赌气的说,但他生气的对象似乎并不是面前的江流,而是他自己。
“你不喜欢这个世界?”江流微笑着追问。
“反正不好!”孙耀说,“那些有钱人,政府里的高官,都是哨兵,他们联合在一起,欺负普通人。”
孙耀终于转过身,面对江流,有些激动的说,“我邻居家的阿明,好不容易从大学毕业,找了一个工作。结果,老板逼他天天加班,他每天都工作到后半夜,感冒了也不休息,就突然心肌炎发作,睡觉的时候死掉了。老板是个哨兵,在劳动局有好多关系,说阿明不算工伤,一分钱都不赔。还说阿明是自愿加班的,阿明要是不想做,市场上有大把的人,随时可以把他换掉。
还有我隔壁的杨叔,很努力的开了一家饭店,结果饭店挣得那点钱,都拿去交税了,一分钱都留不下来。他为了多挣点钱,就想办法少交了一点点,结果就被税务局的人抓起来了,罚了好多钱,最后店铺只好倒闭了。
还有白念他们家,前几年战争时候,白念他爸爸被征兵,死在战场上了,结果军队高层的哨兵们,为了节省抚恤金,非说他爸爸是逃兵,不仅没有抚恤金,还要罚款,他妈妈气不过,喝药死了,他没钱上学,才到酒吧里卖酒的,结果,到头来还要被这些哨兵欺负,这不公平。
老秃鹰说的那些话,虽然我不是完全懂,但是我也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大家都一样是人,不应该一群人比另一群人更加……”孙耀好像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词。
“所以,你也觉得,是现在的社会规则的问题,对吗?”江流十分耐”心的听着孙耀说的每个字,然后认真的问。
孙耀想了想,然后确信的点点头,“对。
“那么,你觉得,社会规则应该怎么改呢?”江流问。
孙耀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比如,就不要收税了!”
江流笑着说,“但是没有税,国家用什么钱来修路,建医院呢?所有的公共服务,都是要用税款来支付啊。”
孙耀语塞,“那,可以只对富人征税,只收那些大企业老板的税。”
“欧陆有一个小国,就是这么做的,结果富人们都带着资金移民到税率低的国家,国内的工厂都倒闭了,老百姓大批失业。”
“那,把那些有钱人都抓起来,不让他们逃跑。”
“但是那样做,谁还会投资创业呢?没有人开公司,开工厂了,老百姓又要失业。”
“我不管!这是你们这些领导者该想的事!”孙耀被问的受不了了,龇牙叫了起来。
江流没生气,而是很温和平静的说,“也没错,这些是我们这些领导者,一直在想的问题,有些人也一直在尝试,制定一个更新、更好的规则,但是好难,比我当年想象的都难。
好多人可能会说,旧的规则不好,要推翻、打破它,可是然后呢?推翻一个旧的规则很容易,只要一次战役、一次革命,孙磐已经做到了。可是打造一个新的,更好的规则,他也没能做到。哪怕明天,所有的哨兵都从世界上消失了,我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会很快变得更好。”
“你也说我听不懂的话。”孙耀盯着江流,有些不满的说。
江流笑了,这时候,禁闭室外有人在喊,“江校长,到时间了,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你要给全体新生致辞。”
江流叹口气,回答说,“好,我马上过去。”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孙耀说,“我等下要和全体新生讲话,你也来听吧。至于要不要退学,还是留下,你或许,先听过我的讲话再决定呢?”
孙耀没吭声,但是也没反驳。
江流笑着站起来,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孙耀说,“我一直在想,孙磐明明那么讨厌哨兵群体,讨厌现有的统治秩序,可是最后,还是把你托付给了我,托付给了哨兵学校,这是为什么呢?”
孙耀扭过头,不满的嘟囔着,“我怎么知道那个老秃鹰在想什么。”
江流笑了,招呼工作人员打开禁闭室的门。
中央哨向学院的大礼堂,是一座充满历史气息的红砖建筑,已有百年的历史,据说很多有名的哨兵、向导,都曾经在这里发表过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