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在抖,这让尚讨更加不安,“去医院吧,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陈薛礼已经从包里翻出手机按了120,就等着常情的答复。
常情已经抽不出多余力气去维持身体的平衡,如果不是尚讨扶着她,她已经倒下了,她好想休息,想好好睡一觉。
她感到阵阵耳鸣,有杂声冲击着她,她只知道尚讨在说话,陈薛礼在盯着自己,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看不清他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啃食她的意识。
慢慢的,慢慢的,她抽离,撑在尚讨肩上的手开始滑落,在空中晃动几下,最后停在腿侧,眼前被黑覆盖,人彻底晕了过去。
“小情——”两人同时惊呼,陈薛礼先反应过来,摁下拨打键,只等几秒就转接通了,“您好,林城附中门口有人晕倒了,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工作人员询问清楚现场情况,医院和学校离得不远,中间只有一片学区房,有路过的同学和家长停留,保安和老师注意到这边的不正常,搞清楚状况也开始疏散群众。
“小情。” “常情!”
“……”
听着遍遍呼喊,尚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在校门口,他被倒下的惯性拉着一起蹲在地上,他不敢贸然动常情,准备脱下的外套被陈薛礼按回去。
陈薛礼用自己的外套盖在常情肚子上,她穿的校裙,他的校服尺码很大,几乎将女孩包裹。
陈薛礼拍了拍尚讨肩试着稳住他:“别着急,救护车马上到。”
尽管秋风仍丝缕凄凉,她的表情是那样的虚弱痛苦,急出的泪滴到她胸口,当下就灼烧的血洞漫开,像朵腐蚀而绽的红玫瑰。
他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紧张?甚至有一刻他告诉自己,如果常情出事,他也就随着她离开。
尚讨坐在医院的连排座椅上,感受着已经渗透到血脉里清晰的动意,学校医院,他始终思考这个问题,脚踝上的斜疤在白色灯光的照应下愈发明显。
走廊排满了人,广播的诊号不断响起,从前缝针时肉皮撕扯的感觉密密麻麻,重新席卷并麻痹他的大脑。
他蹙着眉,陈薛礼坐在一旁,嘴里的话在犹豫中选择咽下去。
有些话,再提还有什么意思。
杂乱的脚步声从感应门进入,常宇山已经在医院,来人是尚俊民,他在学校开会,手机静音,还是有人在会开到一半通知他,他才知道的。
“阿讨,小情情况怎么样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进医院了?”他双手叉腰,裤子上别着的钥匙串因为奔跑叮当作响。
无人回答,无法回答,常情被推进急诊室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苍白的楼层和左右徘徊的焦虑像盆冷水浇在头顶,无声无息。
这是常态,到了这里,盼着的只有急诊室的门开,有好消息传来。
尚讨听着推门声,一位女医生走出来,他第一个围上去,“怎么样医生,我妹妹她没事吧?”
医生摘掉厚厚的口罩,不合时宜地喘了口气,好在只是正常呼吸,但也不妨碍尚讨的心被揪得更紧。
“患者现在处于生理期,身体虚弱,会晕倒是因为身体消耗增加,又未及时进食饮水诱发低血糖,导致短暂晕厥。经期会伴随腹痛、坠胀、痛经等不适症状,严重影响睡眠质量,虽然月经是正常生理现象,但有些人会出现头晕,在来这期间要注意休息和身体保暖,还要保证饮食上加强营养,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知识,家里没有父母关心她的身体和教给她经期的注意事项吗?”
父母,父亲和母亲。
四人听后全都哑然地低下头,还是常宇山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啊医生,我是她父亲,她母亲去世了,这方面确实是我疏忽了,有什么要注意调整的您跟我说就行。”
医生显然没想到是这种情况,检查室里的孩子被送来时已经稍微清醒,手搭在肚子上满头是汗,配合检查时一声不吭,她还以为是怕父母担心。
医生语气缓和下来,“她这种情况需要长时间调养,先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一天,稍后我会把注意事项和药单送过去,明天没什么事,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常宇山陪着笑,更多的是自责与无力,“好好,那麻烦您了。”
“没事,应该的,女孩子的身体就是会有各种症状,作为孩子家长如果真的不明白,可以找信得过的人教给她。”
“好,我记下了,谢谢医生。”
“嗯。”医生点了点头。
常宇山送她到走廊尽头又问了些问题,再回来常情已经被推到了病房里。
新病房在三楼,只住了常情一个患者。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股各种清洁用品飘杂着香菊薰灯的气味直冲鼻腔,再走近,在病床边,常情已经清醒,只是浑身无力,还不能下床。
听见脚步声,她歪头,看清来人后虚弱开口:“爸,对不起啊,让您担心了。”
常宇山想握女儿的手,但常情手上还扎着针,只替她抹去眼泪,“闺女啊,你真是要吓坏你爸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有任何不舒服就跟爸说,别憋着。”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泪水从眼角流出,融进枕面。
从拔针换水,到女孩睡着,不管常宇山怎么劝尚讨都坚持陪在常情身边,寸步不离。
可家里不能没有人,常宇山只好叫尚俊民回去,他和尚讨守在这,“你回去把店门关好,店里的摊子别管,我明天收拾,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课。”
“行,有事就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