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风和畅,当阳光穿透薄雾,常情举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世人都说这里孤寂苍凉,枯燥无味,麻木的四肢被自然摧残,眺望,始终盼望真正的绿荫能够到来。
从瞭望塔上下来,踩在深陷的沙里,翻着相机里刚才拍的照片,常情想把照片带回林城,让更多人了解真正的西北西沙,可看到最后几张,她按下的手停住。
照片里,路两旁除了不可翻越的沙丘,只剩下像月牙形状的河流,几辆越野车从中驶过,颜色不一。
再抬头,她已经走到帐篷前,尚讨他们已经领来早餐,村里脆亮悠长的叱喝里,一架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常情仰头目送它飞远,飞往越野车去的方向。
尚讨提着水壶从帐篷后走出来,见常情看着远方一动不动,他说:“看什么呢?来吃早饭。”
常情捏紧相机,从早已化作模糊黑点的无人机上收回视线,“好。”她扭过头,发现两人正盯着自己,她不解地问:“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谢新歌问:“你起这么早去哪了?”
常情做了个向上的手势,“瞭望塔,顺便拍了几张照片。”她说着走到尚讨旁边坐下,一次性筷子被掰断一小截,但问题不大,凑活也能用一顿。
“那个时间段,肯定拍到了不少好风景吧。”尚讨说。
夹起的鸡蛋掉回饭盒里,常情清了清嗓子,用断了的那根插上鸡蛋,轻轻开口:“是啊,照片在包里,待会拿出来给你们看看,只不过,我在上面看见几辆车往前去了,车上还挂着彩旗,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谢新歌吃完推了推饭盒,身子前倾,看向常情问:“是越野车吗?”
“嗯,你怎么知道?”
“奥,就是来这之前,我在手机里刷到一个叫越野漂移的跟风帖子,时间在一年前,我记得帖子下有条评说的是帖主为了博眼球在沙漠驾车拍摄,看似炫酷,实则是在践踏生态红线。”
谢新歌说得起劲,还要拿出手机翻出那篇帖子给两人看。“说得真好。”身后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没等三人回头,那人已经走到跟前,用多一瓶矿泉水为理由硬要给谢新歌喝,还说:“沙漠需要的是能抵御风沙的盾牌,不该承受更重的灾害。”
常情瞧男人眼熟,随即她想到什么,用手偷偷地戳了戳尚讨的大腿。
谢新歌翻浏览记录太专注,是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下,但主要原因还是男人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他颤巍巍地问男人:“这位小哥,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尚讨满脸警惕地盯着男人,男人察觉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突然插话过于明显冒昧,他放下水后退一步,急着为自己摆脱“坏人”的标签。
“我就是听见那段话,觉得那条评论说得很对,漂移或人为踩踏会导致沙尘暴加剧,咱们都是来种树的,正好看你没拿水,我没有别的意思。”
谢新歌听后没完全放下戒备,他脸上挂起笑,说:“这样啊,我们提了水壶,想把水留给其他人,就没拿,但还是谢谢你了。”
“没事,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那你们吃着,我先走了。”
“好。”谢新歌看着男人走远,回过头看见常情冲自己竖大拇哥,他问:“什么意思?那人你们认识啊?”
常情扒了口饭,腾出手扯了下尚讨的衣袖,尚讨说:“不认识,但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谢新歌心里犯起嘀咕,坐下后,他打了个寒战,“是有点,好像在哪见过他。”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一直偷瞄你的人,我和哥昨晚看得清清楚楚。”
常情的话让谢新歌犹如被惊雷劈中,他蹭得站起来,指向男人所在的方向,说话都结巴了,“他他他,居然是他?!”
常情点头,与谢新歌一同看向那瓶水,谢新歌围着它左看右看,问:“他观察我之后,不会再这瓶水里下药吧?”
尚讨轻啧,“什么下不下药的。”
“奥对对对,妹妹还在呢。”谢新歌坐回去,又看了矿泉水好一会儿,等到该在黄沙漫卷的沙漠腹地弯腰挥锹时,所有人沿着昨天的原路走。
谢新歌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他走到和两人并排的位置,压低声音问:“我刚忘问了,昨晚收拾好今早要丢的垃圾,我找一圈没找到,妹妹早晨是拿去丢了吗?”
“没有啊,我没看到有垃圾。会不会谁经过好心帮我们一起丢了?”常情问。
“不会吧……”谢新歌低头看着倒退的脚印,想够了抬起头,湛蓝的天,能看见西沙的晴空万里,周围的欢声笑语,还有队伍里似有若无的目光。
那种必须按照轨迹前行的压迫随着黄沙吹进他的眼睛,涩痛难忍。
他又想起谢南星,那个总喜欢把他的生活安排到井然有序的男人,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谢新歌的脑海中浮现。
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公司里的人?不是没可能啊。
谢新歌越想越生气,在心里问自己:“他这是怕我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