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能自保,能完成任务,不必这样往死里逼我。”
她从不是吃不了苦。只是目前,她的潜意识里,还藏着最深的恐惧——一旦一体双魂败露,真相,她未必接得住。此刻,她本能的想逃。
苏珩心口骤然抽痛。
他没料到她会顶撞,心头又气又疼,更多的是极致的恐慌。
他低声重复,声音发涩发紧,字字从牙缝里挤出,压着濒临失控的恐惧与狠绝:
“够了?”
“谢折霜也觉得自己够了。”
“可她死了。”
“死得神魂俱灭,没有半分余地。”
苏昭瞬间沉默。
她懂他的怕,懂他的苦心。
她依旧贪恋这份笨拙沉重的保护,舍不得戳破,舍不得推开,舍不得放弃这唯一能让她安心做小白花的港湾。
可谢折霜的死、体内躁动的双魂、日夜啃噬心底的怀疑,化作一根细刺,扎得她生疼。
暗部归他执掌,皇族秘辛他最清楚,谢折霜的死状与她咒印发作如出一辙……
他究竟是在救她,还是要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风穿过长廊,卷起她鬓边碎发,吹凉两人之间无声的僵持。
苏珩望着她沉默的小脸,望着她眼底不复纯粹的晦暗,心口疼得发颤,却只能硬起心肠冷声道:
“识海试炼的痛,是剜心刮识的真痛,但我绝不会伤你根本。只要脱离识海,伤势自会复原。”
“我必须把你练到,就算神识被搅碎,也能自己拉回来。”
他以为这是救赎,是庇护。
却不知,她体内的咒印与双魂,越逼越狂,越痛越裂;
更不知,他这份闭口不言的保护,正一点点将她推向猜忌的深渊。
苏昭望着他紧绷冷硬的下颌,望着他眼底藏在狠戾下的真切恐惧,心底的不爽、怀疑与顶撞,终究慢慢软了下去。
她还做不到彻底不信他,做不到违逆他,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为自己慌到极致。
她依旧贪恋他的暖,贪恋他的护,贪恋做他眼中无害小白花的安稳。
良久,她轻轻抿唇,不再顶撞,也没了往日乖巧撒娇的依赖,语气平淡疏离,轻声应道:
“……我知道了。”
没有委屈,没有撒娇,没有全然信服。
只剩一份妥协的顺从,和一道藏在心底、再也抹不去的裂痕。
一边贪恋他的庇护,一边猜忌他的隐瞒;
一边想做永远的小白花,一边清醒知晓,自己早已是皮囊之下的疯批。
暮色彻底笼罩长廊,灯火未燃,只剩昏沉的暗。
他站在她身前,怕她死去,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她站在他身前,信他护他,却又疑他瞒他,在依赖与猜忌的夹缝里,一点点疯长。
至亲至近,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道名为信任的裂痕,在沉默之中,彻底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