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负责神魂调理、素来温和稳妥的苏先生。
苏珩眸底寒光骤闪,却没有追问,只看向另一人:“你呢。”
另一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见了这惨状,浑身发抖,不等用刑便崩溃哭喊:“我说!我全说!这些年郡主时常神魂不安,都是苏先生近身调理,他每次给郡主用的安神香,味道都不一样!我…… 我还见过他半夜在院子里布奇怪的阵法,说是安神,可那阵法阴得吓人!”
“还有谁?!”
“没了!我只知道这些!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啊!”
越来越多的口供,指向同一个人,指向同一件事 —— 苏昭当年重伤闭关静养之时。
前些日子,苏珩的书房里,灯火彻夜不熄。
满地散落着尘封的古籍秘卷,全是记载邪咒、神魂禁术、下咒破咒之法的孤本。他衣袍沾尘,发丝微乱,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指尖飞速翻过泛黄书页,不放过一字一句。
【邪咒侵魂,多借近身之机种下,或药引、或香薰、或触体,平日隐于神魂,无迹可寻,待邪力渐深,则乱心智、噬神魂,非下咒之人,难解其术。】
【重伤体虚之时,神魂最弱,最易被邪术趁虚而入,种下死咒,浑然不觉。】
一行行冰冷文字,狠狠砸在苏珩心上。
他翻遍所有秘录,才终于锁定唯一可能 ——
不是平日,不是寻常时候。
是苏昭当年重伤垂危、神魂最虚弱、被他护在静室闭关疗伤的那几日。
是他寸步不离、自以为护得万无一失的那几日。
心口骤然剧痛,密密麻麻的悔恨瞬间将他吞没。
他竟蠢到如此地步。
他守在妹妹榻前,拼尽全力护她痊愈,却有人借着疗伤的名义,在他眼皮底下,把毁她一生的诅咒,种进了她的神魂。
而他非但没有察觉,还在后来,因为她性情大变、乖戾难驯,一次次斥责她、罚她、误会她。
是他没护住她。
是他亲手,让她在痛苦里熬了这么多年。
苏珩攥紧书页,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捏碎,喉间腥甜翻涌,他死死咽下,眼底偏执疯戾褪去,只剩沉到极致的冷。
所有线索,全部指向那个温和低调、从无破绽的苏先生。
全程经手疗伤药石、安神香薰,日日近身调理神魂,最懂神魂禁术,也最有机会借疗伤之名下咒。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暗牢的刑审还在继续,最后一个顽抗的死士,被灌下迷迭烬后,彻底被心魔击溃,泣血嘶吼:“是苏先生!是他吩咐我们,不许泄露静室的任何事!他说…… 说郡主身上的东西,要慢慢养,养到彻底吞噬她的神魂!!”
真相,彻底撕开。
苏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冰封的隐忍与狠绝。
他没有动,没有声张,没有立刻冲出去抓人。
不能。
他没有十足实证,不知此人背后还有多少同党。
一旦惊动,对方必定狗急跳墙,再对苏昭下手,以诅咒相逼,后果不堪设想。
他已经错过一次。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再给任何人,伤害苏昭的机会。
暗处,隐着他最心腹的死卫。
苏珩声音极低,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此刻起,寸步不离盯着苏先生,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每一次出入、每一次接触,尽数记清,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等。”
等他攥齐所有证据。
等他摸清所有同党。
等一个能彻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时机。
他会亲手撕碎这个人温和的面具,让他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偿还苏昭这么多年的痛苦。
暗牢的血腥味,透过门缝,飘进书房。
苏珩望着窗外无边黑夜,指尖缓缓收紧。
他的小姑娘,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这一次,他定要为她,把这肮脏的一切,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