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日长，用完晚膳，日头才挨着西边山脊。而对面天边，月亮已自云层间悄然探出，颜色浅淡朦胧，尚未显出夜里的皎白光华。

李惟道取了换洗衣物，搭于臂弯间，吱呀一声，推门而出。

阿北听见门响，一回头即见目标人物，下意识地开口问：“李道长可是要去沐浴？”

李惟道看见廊下的人，点了点头道：“是有事吗？”

“没事没事。”阿北慌忙摆手，“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呵呵呵……”

干笑两声，自己也觉尴尬，便抬手一摸后脑勺，顺势仰面观天，故作惊叹地道：“哟，今儿个月亮可真亮嘿！”

李惟道随他视线略一抬眸，没说什么，只是将臂上衣物拢了拢，举步走了。

身后脚步起落，一步一步，不疾不徐。阿北维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直仰得脖儿泛酸。

待脚步声渐远，他方敢侧首窥看，正见目标人物拐过墙角，朝浴房方向走。

阿北当即拔腿去通风报信：“郡——小姐！李道长去了！他去洗澡了！”

屋里的斐然已等候多时，闻言立时腾身而起，兴奋道：“走走走！”

日落西山，此时天色是分层的，最高处是浓郁的深蓝，往下晕开橘红，再往下揉着浅粉，像是谁泼出一砚颜色，还未匀开。

天上尚有绚烂余彩，但大地已不剩什么光了，屋宇与树冠尽数沉进暗里，化作远远近近错落的黑影。

斐然一路疾走，待赶到浴房外的夹巷，夜色，迷人的夜色终于降临。

她小心地提起裙摆，轻手蹑脚地行至洞前，微微侧首，将一只眼睛凑上去。

灯龛里的那盏灯台挡在前面，将本就狭窄的视野又切去一半。浴房热气蒸腾，灯焰在轻晃，她眼前便晕开一圈金黄光晕。

薄烟雾气，光影交错，好像一切都蒙着一层柔纱，只觉迷离恍惚，虚虚渺渺，似置身一场幻梦之中。

斐然的呼吸不由得放轻，连心都砰砰直跳，倒不是紧张，是一股隐秘的刺激在胸间翻涌，撩得她心尖发痒。

令人激动的场景没有令人等太久。

视线里先撞入一只抬起的足尖，下一瞬，他便入了视野，很快转过身，着手宽衣解带。

脱衣原不过片刻功夫，而此时此刻，时间仿佛被抻开，每一幕都慢得清晰。

他虽背对洞口，但她脑海里已不由自主勾勒出他正面的模样——

两臂抬起，仰头，手指在摸索领口那枚纽襻，然后捻开。脖颈会绷出利落线条，喉结也许还会上下一滚。随后他低下头去，目光定是落在腰间，手放下来，指尖捏住腰带端头，一扯……

外衫自肩头滑落，随手搭上一旁衣架。

他素来火气旺，冬日衣着尚简，更何况眼下春暖，一共也就穿了两件。外衫一去，便只剩贴身里衣。

她看到那条系带被解开，软软地垂于腰侧。

肩膀先敞开来，肩幅宽阔，肩线如削。里衣不断下滑，肩胛骨于皮肉底下隐隐地动，整片背脊随之展露，脊沟笔直地贯穿下去，两侧筋肉起伏蕴力，一路收束至劲瘦的腰。

宽肩窄腰，妙人哪。

他在抬手挂衣，是以背肌忽而聚拢，忽而舒展，张驰之间，力量尽显于形。

从前她以为这样充满力量感的肌肉，必然是黝黑粗犷的，而他的肌肤却是莹白如玉。奇妙的反差生出一种夺目的张力，也带来极致的观感。

但见李惟道转了个侧，俯身去整理小凳上搁放的换洗衣物。

这么一转，半边身子便映入眼帘。

只见那胸肌生得饱满，灯影穿过氤氲水汽，在肌理描出弧光，弧顶缀有一点粉晕，衬着冷白皮，愈发显得干净，又格外地勾人。

目光下移来到腹部。

腹肌一棱一棱地排列，不似胸肌那般厚实，是浅浅地隆突，却也沟壑分明。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

这样的身段，配上这样的脸，春心就这样荡漾～漾～漾～

她是一个女人，女人也有欲望，也会好色，不是只有男人有反应，现下的她就感知到身体的变化，发胀发沉，间或伴着一丝干涩的微疼。不过这些不适感转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

斐然不禁叹气，都成婚了，她为何还要忍受这种看得见吃不到的痛苦啊！

就在这时，李惟道又弯腰拿起一条布巾。

欸等等——

她一下把眼睛贴死洞口。

怎么走了？

怎么可以！回来回来！脱了裤子再走啊——

急死她了急死她了急死她了。斐然使劲往浴池那边望，可恶的是，这洞开得太小！再怎么侧头，再怎么往前挤，视野也扩不开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洞的尽头。

不多时，水声传入耳中，更是恼得她一掌拍在墙壁。

墙面粗糙，一掌落下，疯狂甩手，嘶嘶地直吸气。于是又恼得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