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嘴被吓得陡然心头一惊,正要开口讥讽,却见少年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只是不尴不尬的骂道:“大人的事儿你一个小娃子掺和什么呢?快快回家读书去吧。”
崔陵指尖探进衣袖,折扇刚拿出一半儿,云珂瞳孔波光闪动,连忙摘了草帽,闪身上前,将少年的手按了回去。
云珂其实并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毕竟用了人祖爷爷的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多少还是得护着点这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崔陵抬起眼眸,瞧见云珂的眉眼当即便认出了这她,正要发火,却被云珂死死地拽住了袖口,二人四目相对,云珂给崔陵使了个眼色,崔陵这才反应过来茶馆里有七八个壮汉,都在往他们这边瞧呢,崔陵当即脸色一变。
云珂拉着崔陵就往茶馆外头走。
李铁嘴眼神滴溜一转,嘴里狠狠地啐了一口:“这死丫头,早晚也是个短命鬼!”
哪知刚一走出茶馆,崔陵就狠狠地将她的手甩开,满面怒容开口质问:“是你!那天晚上在墓室里的死丫头就是你吧!”
云珂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语气不耐烦:“喂——”
“你别不识好歹,刚刚要不是我帮你解了围,你知不知道你要遭多大的罪啊!凭你一个脸皮子嫩的大少爷,你耍嘴皮子能斗得过那些人嘛,就算你是修仙世家出身,可你一个十一二岁的打得过那一大群的地痞无赖吗?”
崔陵到嘴边的话生生地被顶了回去,愤然转身气鼓鼓地生窝囊气,嘴里还丝毫不肯落下风:“哼!等我二叔来了,这些无耻下作的东西一个也跑不了!”
云珂嘴角冷笑,大声提醒:“这不,你二叔还没到嘛。”
云珂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唇角勾起,摇头晃脑的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他一天没到,你就得受一天。”
二人凑的极近,崔陵几乎能够看清云珂的眼睫毛有多长,有多俏,少女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唇角勾起了恶劣的笑意。
崔陵瞳孔呆滞,随即气得脸颊涨红,指着她道:“你——”
崔陵真是活了十二年了,到如今才发现在掐架这方面,他可真是毫无经验,气呼呼的坐在一旁不肯说话。
云珂看着少年眉眼之间的嗔怒,这副怒气腾腾的样子竟也出奇的好看,心下一软,柔声讨好:“哎呀——,那天晚上的事你还生气呢,东西我可都交给金先生了,算我那天不对,我请你吃点心好不好?”
终究是十来岁的少年,心思单纯,气性再大,也不至于要斗个你死我活的。
二人来到点心铺子,打包了一些上好的点心,云珂是想要拿去谢谢金先生的,那天晚上要不是她,只怕丹娘就要上她的身了,云珂虽是市井出身,却深知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二人闲庭散步,走向书院,云珂看着旁边粉雕玉琢,锦衣丝绸的贵公子,一时之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生而为人,为什么他就是祖祖辈辈的都是上等人,而自己却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眼瞅着,崔陵可以一辈子高高地悬挂于苍穹之上,而自己却要一辈子烂在泥潭里。
心酸气恼、一股脑儿的就涌上心头。
云珂有些烦闷,嘴上就开始找事了,开口问道:“欸——,那天晚上我听柯敏洪那个臭道士说了好多话刺激丹娘,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家的人真的把他们夫妻俩生生拆散了,弄死了丹娘,还给丹娘布下了镇妻符,让她的魂魄一直被困在秦淮河。”
崔陵脸色微变,这件事情在族中修志上确有记载,虽然他也认为这件事情是族中亲长做得不对,可碍于家族名声。
脸色一板:“世家大族的婚姻岂可儿戏,顶级玄门出身的子弟是绝不能与这样下贱的女子通婚,族中女眷更不能与娼妓互称姐妹,男子更不能与娼妓同在一个屋檐之下。”
云珂一愣,心中怒火丛生,鼻尖轻哼:“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所有人都要上赶着跟你们恩爱啊!切——”
说罢抬腿而去,甚至还存心快步。
走进书院,云珂收起了平常那副散漫姿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地走进长廊,只听先生在里面教书,教的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全诗用词精妙,辞藻华丽,可谓是:一词压两宋,孤篇盖全唐。
金月姬手持书卷,于室内踱步,缓缓点拨:“不知江月待何人,这句话是很亲切、很温柔的,江上的月亮它在等待谁呢?每一个人都是被这个世界所等待的人,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无比珍贵的,所以当我们在江上看到月亮时,我们也可以认为,我们正是月亮所等待的人。”
云珂心头微动,她也会是月亮所等待的人吗?
暮春的风夹杂着枝头的杏花,吹散了少女额间的碎发,却吹不散眉眼的哀愁,云珂猛然间脑袋一阵虚浮,胸短气闷,步伐踉跄地扶着墙壁。
“噼啪——”
窗外的陶瓷花盆被撞击滚落,陶瓷打碎在地面,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一口腥甜涌出喉咙,鲜红的鲜血喷溅在了地板上,崔陵吓得一呆,云疼得趴在地上,张着嘴大喘气。
金月姬听到窗外的动静,快步走到廊下,还未靠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地上的碎陶瓦片上粘着鲜红的血,云珂的额头抵在地面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金月姬脸色大变,扔下了手中的书,指尖晕开了淡金色的灵力注入了云珂的经脉处。
心中又惊又怒:“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呀?!那墓室里的钱都是下过咒法的,你这是中了柯敏洪的毒计,遭到钱币的反噬的了!”
云珂又惊又惧,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指尖,头皮发麻,心脏被密密麻麻的恐惧所吞噬,浑身发抖,双膝下跪用力地朝着金月姬不停地磕头,紧紧的拽住金月姬的裙摆。
云珂害怕极了,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
不想死的话还未说完,云珂鼻腔涌上一口鲜血,喷溅在了金月姬的裙摆之上,整个人顿时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