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猛地将她从梦中拽醒,小满迷迷糊糊地强行睁开眼,还没爬起来,就听到门外的人说:“我看还是撞开吧?”
撞开???
这声音像是好友孟怀玉的哥哥孟怀安。管他是谁?谁给他的胆子敢撞她的房门?!
反应过来的温小满鞋也没穿地下了床,还没跑到门前就被撞开的门打了一头。
“哎哟!”
房门被撞开的那一瞬,看到女孩儿只穿着一件里衣,帮着撞门的孟怀安迅速背过了身子,只岳娘子跨过了门槛过来,抓着小满上下左右仔细查看,“你是不是要把我活活吓死?”
小满已全然忘了头上的疼痛,懵然不解,“我怎么了?”
“你瞧瞧这什么时辰了?我早上出门叫不醒你,只当你是白日里劈柴累得厉害。可这都过了晌午了,你竟还没醒?叫你半天都没动静!”
岳娘子语速极快,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虽语气重了些,可面上尽是焦灼和担心,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小满。她是不信邪的,但是有些避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她出摊向来是早的,不管寒暑冬夏小满都会一并起来帮她准备。今晨却反常,一直到她用完了早饭也没看见闺女的房门有动静,忽记起昨天小满劈了一大堆柴,晚些起也是情有可原,她便也就自己出摊去了,并未多想。
到了午时,她回家取油纸,只觉得家里安静如常,她这才惊觉这丫头还在房内。可不管她怎么叫喊怎么拍门,屋内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真怕啊,真怕是在不闻坡上出了什么岔子,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
孟怀安在门外待着也不太方便,现下听着小满应该是安然无恙的,这才出言道:“小满既没什么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小满反应过来,纵使孟怀安背对着看不见,也作了一礼,“多谢!改日请你吃张记!”
“举手之劳,你好好休息吧。”
目送着孟怀安离开,小满站在屋内想着今天的怪事。
“我也不知怎么的,昨夜里也没有梦魇啊……”怎么就起不来了?
岳娘子已经缓下了情绪,看这丫头一切如常就放心了,随意打量了一下她这间小屋子,眼神搁在一处,定睛一瞧,语气里尽是嫌弃:“还说没遭梦魇?睁眼看看你的闺房!说进了贼衙门都信!”
小满刚刚起身起得急,没留意,现在瞧着也是被吓到了。
床边地上,书册笔墨撒了一地,原本摆在床边顺手能放东西的木几也倒在地上,乱乱糟糟,可不就像是遭了贼吗?
岳娘子一回头,小满便立刻闭上那被惊得半张的嘴,走过去佯装才想起来般,“对了!昨天夜里我起来解手,迷糊着撞了书架,摔了一跤又踢了木几一脚。”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合理,将地上的木几扶起来,蹲在那朝岳娘子露出讨巧的笑,“我又困得厉害,想着晨起时再收拾也是一样,夜里就没管它。”
这木几还是她做的第一个物件儿。
温父走了之后,岳娘子觉着小满一直跟着自己卖蜜饯并不算一份好的营生,想着能多学就多学点,便去问了孟家要不要收学徒。
孟家经营着一家角巷孟家木作,只做家用木器,不接营造活计,而小满自小就与孟家的那俩孩子交好,孟父孟母也知晓小满的脾气秉性不差,很爽快地收了小满做学徒,没曾想,自己那小儿子孟怀安不争气,木匠手手艺半点学不进去,一心扑在书上,反倒是小满学得快,坐得住。
在小满十三岁那年,孟父便直接招小满做了小伙计,与另外一个伙计一起,二人轮换当值,间二日而作,值二日即歇。
今日,正是第二日歇息的日子、
这活计本在去年她笄礼之后便止,但今年她并未请辞,想着能赚一些是一些,报酬少拿十文,算是答谢授业之恩了。
小满将岳娘子领过去坐下,岳娘子总觉得哪不对劲,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来,也不坐下,拿开她那只手,“行了,你且收拾你的,我那摊儿还托人照看着呢。”
见岳娘子终于要走,小满便随她一起走到门口,就打算等她出门了自己好收拾收拾。
岳娘子却又回过头嘱咐她:“这门你自己修一修。等会把自己收拾好,找个时候谢谢人孟怀安。”
小满“哦”了一声,问道:“孟怀安怎么在这啊?”
“你娘我每年纪大了,一个人撞不开这门!正打算出门找帮手就碰上他了。”
小满满口答好,乖巧地一一答应,目送着岳娘子出了院门。转身,她抱着双臂瞧着这满地狼藉,一双眼睛转了又转,实在匪夷所思无从想起。
她冲撞了夜游神?还是她爹嫌弃她念书念得少了,托梦点她来了?
暂时无暇顾及那么多,藏着满腹的疑问,她要先把这一地的混乱恢复原状。
收拾完一切,小满坐在镜前梳妆簪发,从妆奁里找来了一对儿耳珰戴上,正欲戴右耳时,却怎么也戴不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满一愣,上手摸了摸,凑近那铜镜,忽而一朵嗜血般妖冶的花在她的耳垂上一闪而过,她当即被吓得浑身一抖,脑袋往后一缩,手中的耳珰倏然掉落在地。她缓了缓,大着胆子慢慢凑近镜子……可这下,饶是她凑得再近看得再仔细,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便给她放在右耳上?”
小满脸色煞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哪里来的少年人声音!?
小满看了看身后,除她之外并无一人,可她心有余悸,又在原地警惕地四下张望,哪有什么旁人存在的迹象?她急跑出了屋子,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在院子外惶恐地盯着自己的房间,仿佛在看一个随时会露出吃人凶相的怪物。
那声音只那么短暂出现了一次,声音不大,但感觉就在她的耳边那样近。她失神一般正要坐下来,却忽然双眼定在一处,瞳孔迅速收缩又逐渐放大,面上全然不见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