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谢幕礼。

天空不再是记忆中那抹温润的蔚蓝，而是像一块被顽童肆意涂抹的画布，暗红色的裂痕如蜈蚣般爬满苍穹，将原本完整的穹顶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裂痕中涌动着混沌的灰雾，时不时闪过异世界的剪影——有高耸入云的魔法塔塔尖，有断裂的仙剑剑柄，甚至还有半截沉没在虚空中的巨型机甲残肢。

这里是现实世界，或者说，曾经是。

如今，它更像个巨大的垃圾场，容纳了十二个位面崩塌后的残骸。

林小满站在市中心医院天台的边缘。脚下的混凝土早已龟裂，缝隙中顽强钻出的野草散发着诡异的幽光。狂风呼啸着穿过废墟，卷起她的衣角，那件原本宽大的病号服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半红半黑的暗沉色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苍白、瘦削，指尖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能量输出而微微颤抖。但此刻，这双手中正紧紧攥着十二枚形态各异的物件，它们在她的掌心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像是十二颗在那漫漫长夜中不肯熄灭的星辰。

“还有三个月生命。”

那个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医生仿佛还站在她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却又无可奈何的语气，宣判了她的死刑。

林小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

三个月？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简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记忆的闸门在生与死的边缘被轰然冲开，那个雨夜的寒意，似乎比此刻这废土之上的狂风还要刺骨。

……

“轰隆——！”

惊雷炸响，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将病房映照得惨白如纸。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刺鼻，像是要把人的鼻腔黏膜都灼烧殆尽，又像是一层无形的裹尸布，死死地缠在林小满的身上。

她躺在病床上，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嘶鸣，胸腔里那颗残破的心脏，正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频率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逃离这具早已枯竭的躯壳。

“林小姐，很抱歉。”

医生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显得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脑海里。

“根据最新的检查报告，你的心脏衰竭速度比预期快得多。供体……依然没有消息。如果没有合适的心脏移植，按照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

三个月。

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林小满的脑海中盘旋，带着一种荒谬的真实感。她才二十二岁。人生这本大书，她才刚刚翻开扉页，甚至连正文都还没来得及阅读，就要被迫合上了吗？

从小到大，先天性心脏病就像是一个贪婪而暴虐的恶魔，死死地盘踞在她的身体里。它剥夺了她奔跑的权利，剥夺了她大笑的自由，甚至剥夺了她像普通人一样在阳光下行走的机会。她的世界，永远只有四角的天空、刺鼻的药味和永远滴不完的点滴瓶。

现在，恶魔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晚餐，准备掀桌子了。

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那种看惯了生离死别却依然无能为力的怜悯。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敲打着丧钟，又像是上天在为这短暂的一生奏响哀乐。

林小满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的点滴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顺着软管流进她的血管。那冰冷的感觉顺着静脉蔓延，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团灼烧般的剧痛。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摊开手心，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这就是终点吗？

就这样躺着，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一点点腐烂、枯萎，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

不甘心。

怎么甘心呢？

她还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还没有穿过一次露背的晚礼服，还没有去过那个传说中有着蔚蓝大海的远方。她的人生，甚至比不上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来得精彩。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林小满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水，混入嘴角的血迹中，咸涩无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滋滋——”

病房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但这黑暗中，却多了一抹奇异的幽蓝。

一道光芒，无视了紧闭的钢化玻璃窗，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轻飘飘地穿透了障碍，落在了她的病床前。

那光芒迅速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球体，悬浮在半空中。它的表面流转着繁复晦涩的数据流，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暖气息，竟让她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稍稍缓解了几分。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你是谁？幻觉吗？”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还是缺氧导致的脑部幻觉？

光球在空中转了一圈，仿佛在打量着这间狭小的病房，最后停留在林小满的面前。紧接着，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响起，却意外地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穿透力：

“我是编号007号位面能量收集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崩溃，灵魂波动强烈，符合绑定条件。”

林小满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系统？什么系统？”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光球闪烁了一下，投射出一行红色的全息文字，悬浮在林小满眼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当前心脏完整度：15%】

【预计存活时间：76天14小时】

【是否接受绑定？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