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空气浑浊而凝滞，每一步脚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都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林小满跟在陈默身后，手中紧紧攥着那根冰冷的钢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块压缩饼干带来的微薄热量早已在紧张与恐惧中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虚脱感。

“停下。”

前面的陈默突然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声闷雷。

林小满反应不及，差点一头撞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她连忙稳住身形，喘息着问：“怎么了？是有丧尸吗？”

陈默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微微紧绷的背部肌肉，显示出他正处于一种极度警惕的状态。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

借着通道尽头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光线，林小满看到了一把枪。

那把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来击杀爬行者、只剩下空枪套的手枪，此刻正稳稳地举在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不再是对准身后的黑暗，而是直直地指着林小满的眉心。

距离不到两米。这个距离，哪怕是个射击新手也能轻易打爆她的头。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随后开始剧烈地撞击胸腔。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名为“同伴”的脆弱信任，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陈默……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不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陈默的眼神比枪口还要冷。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刚刚和他并肩逃出生天的人，而是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把背包放下。”他说。

“什么？”林小满愣住了。

“我说，把背包放下。”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味道。”

林小满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那是刚才在巷子里，那个绝望的母亲引爆手雷时，溅射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后来那只爬行者丧尸的腐臭味。

“这……这有什么关系？”林小满不解。

“关系很大。”陈默往前迈了一步，枪口逼近了几分，“那群暴徒的同伴很快就会找过来。你身上的味道，就像是一个移动的信号弹，会引来所有的麻烦。带着你，我走不远。”

他的话很直白，也很残酷。

在废土，麻烦就等于死亡。

为了活命，抛弃一个累赘，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

“可是……刚才你也救了我。”林小满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也给了我水，给了我饼干。”

“那是交易。”陈默打断了她，“我救你，是因为你有治疗异能。但现在看来，你的身体连走到下一个安全屋都费劲。治疗师如果死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与其等你拖累我，不如现在就把你解决掉，或者把你留在这里当诱饵，我还能争取更多时间。”

这就是废土游侠的生存法则。

理智得近乎冷血，残酷得不留余地。

林小满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她在病床上躺了二十二年，看了二十二年别人的脸色，受了二十二年病痛的折磨。她受够了被动接受命运，受够了被人像垃圾一样随意处置。

“你说过，我的命是你的财产。”林小满抬起头，直视着黑洞洞的枪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既然是财产，你舍得毁了它吗？”

陈默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神微微眯起。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陈述事实。”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脏的剧痛，“前面那个出口，至少还有五百米。这地下通道里不止我们，还有其他的‘东西’。你刚才也听到了，通风管道里有声音。如果你杀了我，或者把我扔在这里，你一个人能应付多少只丧尸？就算你跑出去了，外面是尸潮的边缘地带，你受了伤，体力也消耗了不少，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她赌的是陈默的理智。

赌他不会为了所谓的“隐患”而放弃一个免费的、能提供治疗的肉盾，哪怕这个肉盾很脆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林小满以为自己赌输了，那颗子弹即将贯穿她大脑的时候，陈默突然垂下了手枪。

“聪明。”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你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价值。这点很好，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强。”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重新迈开步子。

“跟紧点。要是掉队了，我真的会把你扔给丧尸当点心。”

林小满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咬着牙跟了上去。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但他也是目前她唯一的依靠。

两人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越往前走，通道里的情况就越糟糕。地面上开始出现积水，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突然，陈默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举枪，而是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头顶。

林小满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滋滋……沙沙……”

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抓挠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却显得格外诡异。而且，那声音移动的速度很快，正在向他们的位置逼近。

“是通风管道里的变异鼠群，或者是……”

陈默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的铁皮通风管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哐当！”

一块锈蚀的铁皮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两人中间。

紧接着，一道黑影伴随着腥风从破洞中扑了下来。

那不是老鼠。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但它的四肢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变异，双腿退化成了反关节的结构，双手变成了两把锋利的骨刃。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大嘴巴，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是‘猎杀者’！”陈默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快躲开！”

他猛地推了林小满一把，将她推倒在积水中，自己则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那把骨刃的挥击。

“滋啦——”

骨刃划过墙壁，竟然在混凝土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如果这一下砍在人身上，绝对会被直接腰斩。

“该死，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高级变异体！”陈默骂了一句，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寒光，狠狠地斩向怪物的膝盖。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怪物的骨骼硬度竟然堪比钢铁。陈默的长刀被弹开，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极快，反手就是一爪抓向陈默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