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爸会自己给你订一个六层的高级货。”我随口吐槽道。娜塔莉娅她老爸是那种典型的用金钱弥补时间的类型，爱女儿的方式就是砸钱。这次生日他也没空来参加。
“原本是这样的。”娜塔莉娅学着我耸了耸肩。她似乎觉得这样很酷，于是耸肩成为了她最近最常用的动作。“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吃，又吃不完。以及我发现那些漂亮的吃的一般都不好吃。”
她踩在人行道不同颜色的地砖上，“蓝色的是水，红色的是火，你不可以踩到火里面！”娜塔莉娅宣布游戏开始。其实我以前也陪我妹玩过，上一个妹妹。
原来全世界的小孩都会玩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我这样想。然后陪着她在地砖上乱蹦乱跳。擦肩而过的路人总会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我们，有点丢脸。
32.
厄运来的毫无征兆，所以它才叫厄运。
我知道哥谭最近的精神病式罪犯多了不少。他们不像普通黑／帮那样为了利益而去引发动乱，而是像缺爱的熊孩子一样大搞破坏，不顾普通人的死活，然后兴致勃勃的等着蝙蝠侠来，展示自己的杰作，等这个新晋哥谭妈妈给他们擦屁股然后再揍他们。
蝙蝠侠总会赢，所以大部分人都忘了那些犯罪分子先带来了什么。他们只会崇拜胜利。大家下意识的忽视了被迫害的无辜者，毕竟受害的又不是他们。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我只用在报纸上或者电视上看见新造就的惨案，只用担心一下这种事是否会发生在自己的头上然后就抛之脑后。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们都离我太远了。
但现在，那名为死亡的恐惧又离我太近了，以至于祂轻而易举的握住了我的脖颈。
整个店里都是淡青色的薄雾。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最先中招的是柜台前的收银员，她猛的睁大眼睛，喉咙里挤出尖利的惨叫，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跌跌撞撞的爬出了收银台。恐慌如同野火一般蔓延。接连不断的尖叫声传来。顾客们乱做了一团。在我旁边的那个男人蜷缩着试图将自己挤在柜台的夹角里，哪怕那只是一道四指宽的缝隙。他撞得头破血流，却还在嘴里胡乱的嘶吼着什么，魔怔一般用力磕着自己的额头。
原本站在我对面的是一对情侣，窃窃私语的挑选着巧克力面包。但现在那位女士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将手中的铁质面包夹向她的男伴挥去，她的男伴也将面包篮往女士的头上猛砸。
一切都疯了。推搡，踩踏，冲撞和暴力。到处是无知无觉而又被恐惧摧毁理智的人。我奋力踹开一个试图拽住我衣服的男人。我已经无暇顾及这是不是生化危机副本了。“娜塔莉娅！娜塔莉娅.斯米尔诺娃！”我大声呼喊，又拨开两个厮打在一块的人。但我的声音很快被那些不成调的尖叫与哭喊给遮盖住了。该死的，我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去挑面包而自己拎着个傻逼蛋糕在门口等！
我的状态并不好。火焰灼烧的尖锐的痛感，油脂燃烧的气息，皮肤剥落的响声。它们又缠上我了，像鬼魅一样挥之不去。幻视，幻听，幻觉。我要被逼疯了。我还没找到娜塔莉娅。模糊的重影里我看到一个金色的影子，我抓住她的肩膀掰过来。不是娜塔莉娅，不是，不是。另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她的脸被自己抓的满脸血痕。她用无神的眼睛看着我，口中还在不停的哭叫。
不，不，不，闭嘴，闭嘴。娜塔莉娅。娜塔莉娅！
我甩开了她。踉跄着寻找。我感觉自己在被灼烧，我在流血，我在死亡。
我活着。必须活着。找到娜塔莉娅。娜塔莉娅。娜塔莉娅.斯米尔诺娃。
33.
我找到娜塔莉娅了，她把自己团成一团蜷缩在桌子底下。一个男人正在踹那个桌子，试图把她从桌底扯出来。
我脑子里的弦断了。我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抄起旁边的椅子，咬着牙往男人头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泰勒！泰勒！”有人在尖叫着叫我的名字。哦。对。娜塔莉娅。我松开那把血迹斑斑的椅子，任由它砸在已经不动弹在男人身上。
娜塔莉娅还在尖叫。她已经失去意识了，只是下意识的喊我的名字。我试图把她抱出来。我紧紧地抱着她。她尖叫着抓挠我的胳膊，两脚乱蹬，哪怕十几分钟前我们还在其乐融融地玩着跳房子。“泰勒！”她还在尖叫。
“我是泰勒！泰勒.柯林斯！”我嘶吼道，“听见了吗！我会保护你！闭嘴！”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她抽噎着哭泣，用力咬着我的胳膊。别哭了。别哭了。头剧烈的痛了起来，像是用一柄凿子凿穿了我的头骨。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眼前大片大片的闪光，我突然想起来一条狗，在童年的庙会上。一条烤全狗，用一根钢签从头穿到了脚，被放在火里炙烤，翻滚，黑色的血，一丝丝的流出来，又被烤干在地上。
我就是那条狗。
跑出去，跑出去就好了。我拼尽全力地顶着那个沉重的巨大的玻璃门。不知名的拳头落在了我的背上。我紧紧的抱着娜塔莉亚。
灾难一般的一切被阻挡在那一层门后。我搂着娜塔莉娅，下意识的卧倒在地，头顶传来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
我奋力的睁大眼睛，有人在持枪扫射。车辆撞击到一起，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同样的尖叫，混乱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绿色的雾气，像蛛丝一般黏腻在人群身上。
太阳坠落了，街边的路灯猛然亮起。在刺目的白光里，在燃烧的火光里，在无处不在的不详的绿里面，那人站在混乱的中心，他张开双臂大笑，脸上的麻布面具开开合合，露出扎在嘴唇上血淋淋的丝线。
这是另一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