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竺微抬眼眸,撞进对方眼底化不开的温柔,轻声道谢:“谢谢季总。”
“合口味就多吃些。”季昭砚难得多说家常话语,“后厨特意调低了辣度,温和适口,不会刺激肠胃。”
她饮食清淡,素来规避重口菜式,今日却全然迁就旁人喜好,不求自身适口,只求她吃得舒心安稳。
细碎又专属的迁就层层叠叠落下,崔竺心底漾开一抹浅暖。她见惯职场功利客套、人情冷暖,这般不求回报的周全温柔,最是让人莫名心安。
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遮挡了部分视线。季昭砚指尖下意识蜷起,抬手欲拂,却在半空骤然停顿,随即缓缓收回,死死压住心底逾界的私心。
密闭空间里,暖温气息缓缓流淌。崔竺虽偏爱微辣,却肠胃不耐久食,吃到后半段,鼻尖浸出一层薄汗,脸颊晕开通透浅粉,干净纯粹,格外惹眼。
季昭砚将这细微情态尽数收纳眼底,无声抬手取过桌边温水,细心拧松瓶盖,轻轻推至她手边。
“喝点缓一缓。”
崔竺抬眸对视,对方眼底无半分上位者的压迫,只剩妥帖周全。她轻声道谢,抿下两口清水,口中燥热尽数消散,心绪愈发松弛安然。
“平时很少吃辣?”季昭砚顺势追问,语气自然平淡,宛若寻常闲谈。
“偶尔会吃,只是肠胃不耐重辣。”崔竺坦然作答,“今天的辣度刚刚好,很适口。”
季昭砚默默将这句喜好妥帖记在心底——喜微辣,畏重辣,口味克制挑剔。
视线落至她纤细端正的指节,握筷平稳,坐姿挺拔,一言一行皆是常年自律沉淀的沉稳清冷。这般规整自持、干净通透的性子,让她心底的趋近欲愈发浓烈。
全程相处,崔竺始终恪守上下级分寸,情爱感知迟钝,只觉今日相处舒心温暖,全然读不懂这份藏于细节、层层隐忍的偏爱。
季昭砚望着她懵懂安然的模样,心底柔软尽数铺开,却依旧步步守界。对她而言,分寸之内的安静相伴,已是难得的圆满。
用餐渐近尾声,菜式渐渐微凉。崔竺放缓动作,抬手轻轻理平衣襟,姿态得体从容,无半分失礼。
“吃饱了?”季昭砚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迁就。
“嗯,多谢季总款待。”崔竺抬眸浅笑,分寸恰到好处。
季昭砚短暂沉默两秒,终究忍不住轻声问询,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慎:“入职至今,同事相处可融洽?有没有人刻意为难你?”
她见惯职场倾轧、人心功利,深谙世俗繁杂,最怕这般干净通透的人,被琐碎人情磋磨,受半分委屈。
“大家都很友善,一切顺遂。”崔竺如实应答。
听闻此言,季昭砚心底彻底松落,眉眼愈发柔和:“那就好。你安心做事,任何难处,找齐晚或是直接找我都可以。”
一句轻浅话语,无声为崔竺撑起一片安稳屏障,是独属于她的偏爱,不动声色,却分量千钧。
崔竺心底暖意浓郁,认真颔首:“我知道了,谢谢季总。那我先回工位了。”
“好。”
季昭砚静静目送她转身离去,目光眷恋绵长,却收敛得毫无破绽,将所有汹涌心绪死死藏于心底深处。
崔竺推门走出包厢,走廊光线骤然转暗,冷暖气流瞬间交替冲刷周身。她脊背下意识绷紧,腕间珠串温度陡然暴涨,灼热感远超以往,烫得肌理微微发紧。
抬眸瞬间,一道深沉阴鸷的视线,直直将她牢牢锁定。
季振宏身着深色正装,立于走廊尽头,气场沉敛凌厉。作为集团元老股东,他常年蛰伏权力边缘,心思叵测,伺机搅动格局。
他本是途经此处,无意间瞥见从季昭砚包厢走出的崔竺。女孩一身规整通勤工装,肩背平直,骨相清绝,眉眼清冷干净,与周遭功利浮躁的职场人截然不同。
最让他心生戒备与算计的,是这份极致的特殊。季昭砚重度洁癖、边界感极强,从不许任何人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域,更别提独处共餐。
这个低调陌生的实习生,太过反常,太过可疑。
季振宏脚步微顿,目光沉沉审视打量她良久,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玩味与算计,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低声吩咐身侧助理。
“彻查她,底细、来历、岗位背景、人际关系,全部摸清。”
“是。”助理躬身应下。
无形的职场暗潮悄然滋生,风波蛰伏待发。崔竺对此一无所知,只礼貌颔首示意,步履从容转身离去。
***
重回顶层总裁办,冷白光线再度覆满周身。季昭砚瞬间收敛所有温柔迁就,重归杀伐自持的掌权者姿态,方才席间滚烫细碎的心意,尽数深藏心底,只剩余温浅浅萦绕。
齐晚端着一杯刚萃取的热拿铁轻步入内,醇厚咖啡香清淡绵长,冲淡了办公室经年的沉寂冷意。
季昭砚垂眸凝着文件,头未抬起,指尖却悄然绷紧,声线淡然似随口闲谈:“她不喜甜食,咖啡只喝无糖。”
看似无心的随口提及,实则将崔竺一句细碎闲话,牢牢镌刻在心。
“明白。”齐晚瞬间会意,应声退下安排。
不多时,一杯温度适宜、香气醇厚的无糖拿铁送至行政部工位。奶泡细腻均匀,无半分多余甜腻,精准贴合崔竺口味。
崔竺抬眸看向齐晚,眉眼弯起浅浅柔意,分寸得体:“麻烦齐特助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齐晚笑意温和,直白点破这份独一无二的优待,“这是季总特意交代的,完全贴合你的口味。”
崔竺微怔,心底暖意缓缓漾开,轻声道谢:“辛苦季总特意记着,也多谢你。我会做咖啡,有机会请季总和你尝尝。”
“那我可太期待了!”齐晚眉眼弯弯,欣然应下,两人闲聊两句细碎日常,氛围松弛温暖。
待崔竺低头整理工位文件,无暇闲谈,齐晚才轻步告辞返程。她心底暗自轻叹,崔小姐亲手做的咖啡,她实在不敢消受。
重回总裁办,齐晚轻声细致汇报:“季总,崔小姐很喜欢您安排的咖啡。另外她提及,自己会做咖啡,日后有机会亲手为您制作。”
话音落下,季昭砚翻页的指尖骤然凝滞。薄薄纸页停在原处,再未动分毫。
浓密长睫低垂,彻底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素来冷硬清冷的眉眼线条,不自觉层层柔和,周身常年不散的孤寒气场,悄然褪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