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竞赛落定,人声喧沸翻涌。崔竺指尖下意识摩挲腕间枣木流珠,指节轻轻蜷起。周遭同事围拢说笑,句句打趣她与季昭砚配合默契、气场相契。细碎喧闹入耳,她脊背微绷,身形几不可察地僵滞一瞬。
她侧身后撤半寸,拉开稳妥的社交距离。待人接物她向来松弛得体,任凭旁人调侃皆能从容应对,唯独立于季昭砚面前,周身稳固的分寸总会悄然失守。
那人的视线沉沉落定在她身上,长久不移,灼热的注视落于肌肤,催得她长睫细碎轻颤。她刻意垂眸避开对方眉眼,心底却始终生不出彻底远离的念头,进退之间满是隐忍的矛盾。
行政部同事提着奖品走近,笑意轻快。礼盒掀开,一对纯白磨砂陶瓷对杯静静陈列。
杯身素净简约,杯底刻着浅浅敛息纹路,形制对称规整,是浑然天成的完整一对。
季昭砚目光落于杯盏之上,常年紧绷的指线缓缓松弛。执掌鼎庭数年,她阅尽世间珍器,向来无甚偏爱,此刻语声却褪去平日冷硬,温和笃定:“刚好一对,一人一只。”
崔竺捻珠的力道微收,心底本能生出推辞的念头。她素来极简度日,不爱留存这类成对的纪念物件。可视线扫过对方眼底浅淡的期许,她紧绷许久的脊背悄然放松,固守多年的边界悄然松动,轻声颔首:“好。”
季昭砚抬手递杯,指尖无意擦过她微凉指腹。触碰瞬间,崔竺手腕急速往袖内收拢,脊背骤然绷紧,腕间流珠温度骤然攀升。隐秘的灵息共振悄然蔓延,唯有崔竺心知,世间唯独季昭砚,能轻易打破她常年平稳的身心状态。
团建行程敲定,全员统一留宿山间山庄。同事们四散收拾,山野间漫开慵懒松弛的氛围,冷暖气流交错浮动,衬得周遭喧闹愈发松散闲散。
人群错落喧闹,季昭砚侧身凑近半步,语声压得极低,独独落于崔竺耳畔:“我要连夜回城,准备明日的政府会议。”
季昭砚辗转奔波,昼夜兼程的归途早已是寻常,从未有过半分迟疑眷恋。可此刻目光落于崔竺温顺的眉眼,她捻铃的指尖骤然放缓力道,心底空落一隅被细碎情绪填满,连前行的脚步都悄然滞涩半分。
她褪去一身掌权人的冷硬矜贵,眼底带着几分随性纵容,轻声打趣:“该把你调在身边当助理。”
崔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分寸得体,稳稳守住职场边界:“季总,我只是实习员工,不合规矩。”她垂着眼,睫羽轻颤,她隐约知晓,长久停在季昭砚身侧,自己的呼吸与分寸总会悄然失控,只是这份反常状态,她始终懵懂无解。
齐晚缓步走近,望着二人浑然天成的配合,由衷赞叹:“你们今天的配合太绝了,默契满分。”
崔竺语态平和疏离,维持着对外一贯的松弛坦荡:“只是运气。”
季昭砚即刻接话,语气认真,字字清晰落地:“不是运气,是合拍。”
周遭人声嘈杂,无人深究这句应答暗藏的宿命深意。崔竺耳尖浸出浅淡暖意,长睫速速垂落,刻意错开对方视线。指尖反复碾过珠面,心绪错落浮动,始终辨不清这份反常体感的根源。
人群渐渐散去,下山的山路归于静谧。两人并肩慢行,全程无言,却步调契合。崔竺彻底卸下所有防备,脊背舒展,这份不加设防的松弛,是她独予季昭砚的专属破例。
暮色倾覆山野,浅灰夜色铺满天地,山庄暖黄灯火次第亮起,揉开细碎温柔的烟火气。停车区光影沉敛,两辆黑色静立灯下。
崔竺立在灯影边缘,暖光漫过发梢,却未能驱散周身浅淡的微凉。她抬眸,语声轻浅:“季总,玉温养好了,我把玉给您。”
她抬手探入口袋,取出龙纹璞玉。此玉是季昭砚此前托她雕琢的稳脉器物,整整一月,她日日以自身同源灵息淬炼温养,片刻未歇。玉体通透温润,肌理封存着绵长贴身余温,可抚平轮回浮沉,稳固紊乱气场。
季昭砚眸色微亮,眼底掠过真切动容。她深知此玉工序繁杂、温养极耗心神,本以为尚需时日方能圆满,未曾想短短一月,便被她打磨得无瑕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