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裳是卢姒茵洗的,宫女们瞧的真真的,可那日洗好后,素晴来取,刺绣是好好的,宫女们也瞧得真真的。彼此交换了眼神便知今日贵人来是有意为难,可那头.....
众人瞥了瞥卢清璃。
算了,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这一位背后的人也是她们惹不起的。
眼见着庭院寂寂,宫女们皆是不言不语,素晴回头看了程诺婉一眼,猛而厉声道:“都不认?”
“那便都......”
话还未说完,程诺婉便勾起了唇角,视线里的那人站起身来,越过众人,跪在了她面前,用那种极为令人生厌的平静语调,淡淡道:“是婢子洗坏了衣裳,还望娘娘莫要迁怒旁人。”
程诺婉盯着她,忽而便笑出声来:“我当是谁呢,原是当初的上京第一才女......”她一挑眉,“卢姒茵啊。”
程诺婉放下手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卢姒茵,转而俯下身子,掐起了她的下巴,迫地卢姒茵与她对视。
“你这张脸,现在来看,还是如此叫人生厌。”
甩开她的下巴,程诺婉抬脚踩在了卢姒茵交叠的手背上,狠狠碾了下去,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若是你洗坏的,倒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卢姒茵的手可是用来写诗作对,卖弄风情的,可不是用来做这种粗活的。”
又是狠狠的一脚,十指连心,卢姒茵疼得额头沁出了汗珠,大冬天里生了一身的冷汗,可她却咬牙忍着,如今让她出了这口气也罢,往后许就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了。
她和程诺婉之间的龃龉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但其实说白了还是为着感情之事,当初若不是见了自己,司屹也不会因着对自己一见钟情而拒了同程诺婉之间的亲事。
可男女之间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先前是没遇见喜欢的,这才匆忙定下了婚事,可后来遇见了喜欢的,若是再将这婚事坚持下去,便是对两个女子的不公,可到底杜司屹还是为着心爱的女子伤了另一个女子的面子和情谊。
卢姒茵知程诺婉心中有气,从前便时时忍让,如今以罪臣之女的身份为奴为婢,再没了家族的依仗,便更不敢同她再起了冲突,毕竟,自己这个做姐姐的,既没本事不让妹妹跟着自己受苦,便不能让程诺婉再迁怒到妹妹身上去。
目下,她只期盼清璃能忍着,莫要为她出头才好。
才且这样想着,身旁便登时跪下一个人来,俯身从卢姒茵已血迹斑斑的手背上,托起了程诺婉的绣鞋。
卢姒茵闭上了眼睛。
清璃啊清璃,我何苦值得你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卢清璃双手恭敬托起程诺婉的绣鞋,用衣袖仔细为她擦了擦鞋底,这才轻轻放到地上。
“娘娘金尊玉贵,即便是一双绣鞋也是咱们比不上的,何苦为这等奴婢脏了娘娘的鞋底,娘娘的鞋底当是步步生莲,可不能被这等腌臜的血污给染了。”
程诺婉起先是有些被惊着了,但在看清楚卢清璃的面容后,忍不住冷嗤一声:“原是你啊,怎么,从前便跟在她后头寸步不离的,今日是要为她出头不成?”
卢清璃愈发恭敬:“娘娘可想岔了,从前她是府中嫡女,若不攀附她,婢子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如今,她不是嫡女了,不过同婢子一样是个浆洗衣裳的下人,婢子还端待她做什么,不过是想在娘娘面前露露脸,好叫娘娘知道有婢子这么一个可心人儿,日后有用的着婢子的时候。”
闻言,程诺婉娇声笑了起来,边笑边掐着卢姒茵的脸,直掐起红印来:“瞧瞧,众叛亲离,倒叫我看了一场好戏,你这个庶妹倒是比你有趣多了。”
笑也笑够了,程诺婉心情大好,撂下一句“卢姒茵,咱们来日方长。”便被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地出了院子。
院中寂寂,旁的人不敢凑上前来,一时间便都散尽。卢清璃避开卢姒茵受伤的手,轻手轻脚将人扶了起来,望着程诺婉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后门处,瞧见了这抹杀意的萧卿白不由挑了挑眉。
哦?原是头藏了獠牙的小狼啊。
他拂袖而去,倒弄得身旁的善荣有些莫名其妙,厂公不是来寻卢清璃的吗,怎么看了一出戏便要走?他还以为,厂公是要出手相助呢。
想到这里,善荣倒是先笑了起来,出手相助?怎地自己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词来,厂公是那种出手相助的人吗?真真是要把冬天的水塘给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