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清璃这才惊觉，自上车以来，二人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于是，有些生硬地开口，想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这蜡烛挺亮的。”

待对面的人因她的话轻笑出声，她才发觉自己这没话找话的功夫实在是有些拙劣，于是又自觉面皮有些发热，好在灯烛昏黄，对面的人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萧卿白忽然心情大好，索性收起书卷搁在一旁：“今日入宫，如何？”

“陛下待长姐很好。”卢清璃轻声开口。

“那......”萧卿白敛眸喝茶，“为何夫人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卢清璃讶异于萧卿白的敏锐程度，又转念一想，也该是如此。萧卿白伴君多年，若是不能练就揣度人心的本事，又如何知晓主子内心真实所想，又如何去按着主子的心意行事？

面对他，卢清璃觉得，还是应当攻心为上，适当示弱，该说的软话不能不说，该说的实话也不能少，如此才能慢慢取得他的信任，于是老老实实地坦诚回答。

“后宫之中，事端从不会少，长姐孤身一人，我只是，有些担心她。”

萧卿白摸着腕上的玉珠，淡然开口：“既是自己选的路，想必娴婕妤也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我知道。”卢清璃低下了头。

“今日想必，夫人也见过了陛下的妃嫔们，可是对她们的性子有所了解？”

卢清璃想了一下：“程诺婉直白，不足为惧，芸贵妃执掌后宫，自是得体公允，只是那许云舒......”

萧卿白抬眼瞧她：“许云舒，如何？”

“她藏得太深，面上和和气气，可字字婉转含蓄，让人摸不透她的意思，看着是笑着的，可我总觉得她有些莫测。”

卢清璃识人精准，倒是让萧卿白有些刮目相看。

“夫人可知，是谁向陛下谏言改封昭容为婕妤的？”

“是......谁？.”卢清璃抬眸看他，男子面皮细腻白净，在一晃一晃的烛火里，愈发显得眉眼精致如画。

“许云舒。”

萧府离皇宫不远，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到了，马车悠悠还未停稳，福顺就喜滋滋抱着小狗立在了马车一旁。

卢清璃撩开车帘，才且倾身探出马车，一只手便伸了过来。她有些犹豫，还是把手放进了那人掌心。

萧卿白的脸不辨喜怒，可掌心却是热的，莫名让卢清璃觉得有些安心，在他的手松开她时，卢清璃的心甚至感觉有一瞬间空落落的。

福顺抱着小狗迎了上来，欢天喜地的模样让卢清璃方才有些压抑的心情顿时多了几分舒畅。

“夫人夫人，瞧，这是大人允准奴才留下的小狗，奴才还给它起了名字呢？”

卢清璃边走边问：“哦？起了个什么名儿，让我听听。”

福顺欲语先笑，似是高兴极了：“奴才叫它福子。”说罢，还煞有其事的解释起来：“奴才叫福顺，它自然是要跟奴才姓的，福子又好听又好记，福子可喜欢这个名字了。”

卢清璃忍不住笑：“你怎知它喜欢？”

“奴才一唤它福子，它就冲奴才笑呢。”

一席话逗乐了周围一圈人，连萧卿白的眼尾都微微有了上扬的趋势。

“哎呀，夫人，哎呀，大人......”

福顺左右瞧瞧，见他们不信，不免有些着急起来，举起怀里的福子就唤：“福子！福子！”

那福子听见福顺唤它，先是摇起了尾巴，黑黝黝的眼珠子眨巴眨巴歪起了脑袋，然后嘴巴一咧，果然做出了笑模样来。

几个丫鬟惊奇纳罕：“哎哎，还真笑了。”

“可不嘛，我就说福子会笑嘛！”福顺十分得意，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卢清璃被他逗得一乐，倒是真心实意笑了起来，她一笑，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儿，亮晶晶的，里头好像有星星在闪着。

萧卿白有些看得呆住了，视线不由追随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本就生的好，只是平时过于冷漠了些，浑身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忍不住让人下意识地退避三舍，现下这一笑，犹如万树繁花盛开，衬得整个人忽然有了几分少年生气。

卢清璃还在笑着和福顺说着什么，萧卿白就那么笑意盈盈站在她的身后看着。

卢清璃不知道萧卿白在看她，若是她此刻回头，便会看到，那样一张如玉面庞笑得那般和煦温暖，若是她看到了，定会是有些惊讶有些难以置信的。

晚春的风轻轻拂过脸庞，带着奇异芬芳的丁香香气，吹起了他腕间玉珠的淡紫色流苏，吹起了她垂在腰际的乌发，丝丝缕缕，不知撩动了谁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