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宫。

衣料撒了一地，青玉件冷冷的摆在漆盘上。

陆太后脸色铁青坐在锦座上，冯婵进来的时候正听见素盈在劝，“太后息怒，仔细凤体，切莫动了肝火。”

“参见母后。”

“皇后如今眼里可还有哀家这个母后？”陆太后厉声开口，“当哀家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宫女，拿这破烂糊弄哀家？”

冯婵微微一怔，宫中都知道傅太后是宫女出身，无人敢言此禁忌。

“儿臣不敢。”

陆太后最讨厌冯婵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哀家看你敢的很，皇后若是管不明白后宫，便拱手让贤吧。”

冯婵神色沉静，“母后，尚服局说是贡品稀少，儿臣已派人着手核实了，若真是尚服局敢厚此薄彼，儿臣一定严惩不贷。”

“哼！”

陆太后怒气更甚，冯婵这个滑不溜秋的，谁不知道尚服局归淑妃管辖，可她既不辩解控诉淑妃，也不承认是自己的过错。

冯婵站在原地，她知道陆太后这是拿她撒气呢，淑妃眼下讨好了傅太后，陆太后不愿意直接去碰这个硬钉子便数落到自己头上。

素盈见两人都不说话，将漆盘端到冯婵眼前，“皇后娘娘，您看这，不怪太后娘娘动怒，这青玉料子成色黯淡，一看就是库房积压的旧货。不免您说，奴婢私下问过了，给我们娘娘的还不如几个美人的首饰头面好。”

又摊开地上的料子道：“深褐，茄色，石灰，且不说这颜色，料子粗重，花色老旧，皇后娘娘，奴婢该如何给太后裁衣啊？”

冯婵没料到淑妃敢做的如此过分，可转念一想也是，陆嫔离宫，陆党一派群龙无首，袁宝林自尽后人人自危，淑妃此刻为了讨好傅太后必要狠狠踩陆太后一脚。

而陆太后此时争的也不是一件衣料、一根钗子，而是一张脸、一身皮，这次忍了，往后便有数不清的试探。

“母后莫急，儿臣命尚服局重新备齐。”

“哼，若是宫中缺钱，皇后便直说，哀家一应用具可由国公府出，别再拿这寒酸之物搪塞哀家。”

冯婵道：“儿臣晓得了。”

陆太后挥了挥手，不愿再多听，“下去吧。”

待冯婵行礼告退后，素盈斟酌道：“娘娘，尚服局由淑妃一手把持，咱们如此这般反倒叫真正作祟之人置身事外了。”

“哀家何尝不知，只是雪芙不在，哀家一个长辈不好为了点东西与淑妃拉扯，拿皇后立威罢了。”

素盈心知陆太后说的不想与淑妃拉扯，实在是不想被傅太后拿捏，今日短了衣料要去找，明日缺了菜也要去闹，没得惹人心烦。

“可奴婢看皇后也是个脸生的，淑妃别几句话就把她搪塞了。”

陆雪芙待罪立功，她得为陆家在宫中撑住面皮，陆太后想了想，问道：“江宝林可堪用？”

素盈对她没多大印象，回道：“奴婢记着贵妃当时是命她寻机会在皇后的后苑中埋绢布的，可后来您也知道了，生辰换成了贵妃娘娘的。”

“你是怀疑江宝林暗地里投靠了皇后？”

“这……事后贵妃审过她，并无异样，也未曾见过江宝林私下与皇后来往。倒是爱在宫道和御花园转悠想偶遇皇帝，奴婢不敢断言，只是存了争宠心思的人用着怕不忠心。”

陆太后沉思了片刻，“不争宠进宫做什么？”

素盈讪讪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

雪芙不在，既然江宝林想争宠倒也不是不能成全她，随着皇帝权利的稳固，陆家往后再想塞人进后宫怕是越来越难了，陆家需要在皇帝面前说的上话的高位嫔妃。

既如此，此事江宝林不便做了。

“素盈，你去跟郑美人说……”

***

咸福宫前宫道。

司画站在阶下，将怀里的衣料和旧钗首饰狠狠往淑妃殿门的台阶上一掷。

“咣当——哗啦——”大小不一的东珠滚的满地都是。

司画叉着腰高声叫嚷道：“淑妃娘娘！为何我家皇后娘娘的份例尽是这般粗劣之物！贡品锦缎、上好珠玉全都入了咸福宫，中宫反倒只配用这些破烂！”

“我家皇后娘娘有的是好东西不与你一般计较，我眼皮子浅，就爱把东西往自己兜里划拉，今天必须要讨个公道。”

司画的声音穿透宫门，淑妃被惊扰立时起身走到廊下，她穿着一袭凤仙紫蝉衫，满头珠翠。“谁在闹？”

“回娘娘，是坤宁宫的司画。”

淑妃心虚道：“皇后来了？”

喜禾摇摇头，答道：“皇后娘娘没有来，只有这个宫女在殿外。”

淑妃立刻挺直了腰板，她就知道像皇后这样的贵女拉不下脸来与她像乡野村夫兄弟分家时争个锅碗瓢盆般斤斤计较，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若是一个小宫女她还应付不了就白当这个淑妃了，“走，喜禾，随本宫出去看看。”转念一想又道：“等等，把本宫这身衣服换了。”

淑妃换了身以前素净的宫装，卸下钗环，腕间一截木雕的手镯，是她尚未协理六宫时的打扮。

“何人敢在咸福宫门口叫嚣？你们都是眼瞎的，还不快堵住她的嘴？”

闻言，宫人正要上前拉扯，司画一把甩开挣脱，“谁敢碰我？”

司画的皇后的人，她这一闹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宫人，可淑妃不发话没人敢动她。

淑妃不想将事情闹大，“你有何怨怼，尽管到本宫宫里来分说，不要在这丢人显眼。”

“丢人？我丢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