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心满意足,发财的喜悦冲击他浑身。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多少个机会能够陷入这种宛若蜜糖的粘腻甜蜜中。邱秋自然而然地将这种不适时的感受留下来,并且人为放大直至全身都被摁入窒息的激动中。
这种酥酥麻麻的快感让邱秋自动忽略身边发出的一切妨碍他幻想未来几十年美好生活的噪音,也忽略肉眼可见的不对。
距离邱秋把闻泽五花大绑丢到面包车上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有余,司机李耀带着他们后座的两个人从上高速到下高速再到上高速,要是他一路直行,这个时间都足够他载着二人前往B市的某个深山老林里。
闻泽几乎被固定在座位上,即使他想要直起身子通过前挡风玻璃的视角看到外面的景色都很勉强,给别说邱秋为了安全起见还给闻泽固定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眼罩。要不是闻泽的眉骨突出眼窝凹陷,他大概率也会被邱秋这种野蛮作风勒得眼球充血。
前面开车的李耀通过后视镜时不时往邱秋的方向看去,又时不时地扯着嗓子“咳咳咳”几声暗示对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上。
如此循环往复也有十来次后,邱秋终于有些受不住了。虽说他的大脑帮他主观忽略了外界的声音和印象,但也架不住李耀固执的重复。
等到邱秋堪堪从二十岁幻想到五十岁,脑细胞甜蜜地死了大半时才缓过神来给前面还在漫无目的绕圈的司机下达指令。他还要从五十岁幻想到一百岁的,要是他不把李耀的问题解决掉,他要怎么在一片烦躁中完成美好的畅想。
邱秋:“李耀,等会儿再上高速转一圈吧。差不多到点了才去计划里面的位置。”
李耀回应道:“好。不过我们现在刚刚下了高速,还得在市区转个圈才能重新上去。”
邱秋懒得管李耀怎么走,他是自己雇佣来帮自己开车的。所以,任何涉及路线的,怎么走的东西都应该由李耀解决。
他不耐烦的搓搓被侧边空调吹得发僵的脸蛋,落下了两个字,“随便。”
邱秋全程都没有抬起头观察挡风玻璃外的景色以及动向,他将自己整个人滑落座椅中,以一种极为享受的姿势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情。
李耀并没有从后视镜中看到邱秋的任何一个部位,也没有感受到被人注视。他不仅看不到邱秋,也看不到一直被邱秋塞在座椅与座椅中间的闻泽。
换句话说,现在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李耀究竟开着车往什么方向去。
李耀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
邱秋这种蠢货嘴上喊得大声,行动做得雷厉,实则做出来的事情一个比一个愚蠢。例如,现在的邱秋全身心信任自己这个被五千块钱雇佣而来的二手外包司机是只开车不当间谍的人。又例如,邱秋认为自己的雇主做事不会留个后手。又例如,邱秋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能够从宋宁的口中吃下五千八百万的赎金。
这个活被人层层外包,却又不太算是外包。硬要说,顶多算是这位不留名的宋家人害怕被秋后算账,所以就找了个替死鬼来帮他查明真相。层层外包,自己却又看不清楚事情的始末。邱秋还打算事情的走向始终在自己的掌握当中,实属脑子不太好,手脚也不太灵活。
李耀向邱秋谎报了背景,唯独这一手车技分毫不差。他还有一项开车的独门绝技便是一心二用(观众小朋友们不要学,开车还是要专心的)。
他把脚旁属于邱秋的手机勾到了凳子底下,又用皮鞋后面部分的硬木块对准手机屏幕狠狠跺下去。就这样,邱秋的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状,内里的储存卡却还没有完全损毁。
完成这些后,李耀又借着遮挡用手机往外发送了实时定位和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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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这几日都在兴奋中度过,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在不断预演这一天的绑架流程,根本睡不好。他闭上眼睛畅想,想着想着自己身子的一半还在现实里,另外一半已经与周公相会。
骤然,李耀几乎要将刹车踩到地板里。
时速超过六十码的汽车被李耀毫无预警地刹停,座位上的两个人同时被惯性往前面甩出去。闻泽和邱秋的额头都重重撞向前方的座椅靠背。
一台灰白色的糯玉米紧贴着面包车前行至少有五分钟。似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之后,他从左车道加速贴近面包车,最终向右打方向盘硬生生把李耀驾驶的这台车逼停在马路中间。
奈何一台七座的面包车与一个两座的糯玉米根本不是同量级的车辆。根据牛顿定律,惯性只和重量相关。一台7座的面包车足以将糯玉米抛开事故发生地点50米有余。
幸好李耀留了点心眼,一路上的速度都有意识降低下来,并没有一直保持刚刚逃亡的速度。否则,上面派来的救星还没有找到闻泽,自己就成为马路杀手把身后的两人齐齐送进医院。
欸,这么想来倒也是曲线完成了上面的任务。
不过现在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李耀目送着糯玉米的车主从驾驶位上下来,两边的袖子都被他撸到肘关节以上,十足一副正当变道自己要斥责无理加速破车的样子。
李耀不敢轻举妄动,盯着从前面一路绕到侧边车边的宋闻冬,心中不禁放肆大笑。
哦,原来是宋闻冬啊,那他不用装死了。
缓过神来的邱秋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李耀!你他妈会不会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