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高坐着,“三公子”鸠占鹊巢,倨傲地睨着跪在地上的逢一。
“说吧,找本公子所为何事?”
逢一缓缓直起身,他依旧低着头,没有去看上首的人,那一截脖颈从暗色的衣领间露出来,细细的、白白的,他平静地说:“承蒙三公子青眼。既然小人合了公子心意……此后,愿常伴公子左右,侍奉公子。”
“……你说什么?!”好似有人兜头给了无惨一耳光,气得他眼周瞬间暴起狰狞的青筋,险些便控制不住地冲破“三公子”的这身皮。
逢一却似一无所觉,目光只静静落在膝前一小块叠席上:“既然大人已时日无多,待大人去后,这小院定然再容不下小人,小人无处可去。三公子肯不计前嫌,收留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那滚成一团的怒火即刻在无惨心底炸开,鬼王的威压不受控地泄出几分,周遭一片寂静,鸟兽鱼虫都骇得在此刻噤声,仿佛能听见无惨已然滚到舌尖的怒吼——
我还没死呢!
谁说要将你从这院子赶出去?
你走投无路,不去寻我,反倒来找这藤原氏的纨绔?这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人身顶了个猪脑的卑劣货色,也配得你这般奉承?!
他送你的那些珠玉玩物,我何曾少过你的?我病重,你对我不闻不问,只打算投身旁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从我身边逃开?
休想!
无惨怒极反笑,神情扭曲,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从“三公子”口中挤出这一句:“好!当真是好的很!你想如何侍奉?”
逢一默然不语,那放在身前的双手死死地攥紧了,将手背上的青筋都攥得惨白、凹陷下去。
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怒气仍在无惨的胸腔里冲撞着,他再度开口,吐出的怕不是酸灼的毒液,只沾上一点,都是钻心剜骨的剧痛:“我见月华公子将你藏在这小院里,还当你是个什么冰清玉洁的痴人,不过是个朝秦暮楚、冶容媚主的……贱仆罢了!”
逢一紧攥的手倏地松开,又一阵风拂过,几簇樱花落了下来,过了花期,又经了几场骤雨,花本就不剩什么,现在是彻底落尽了。
逢一始终恭敬地垂首,无悲无喜:“三公子若肯容我,小人任凭处置。但求三公子先应允小人三件事——
逢一的声音很冷静:
“一是容小人同师父道别。”
“二是求三公子施恩,遣人送师父归乡。”
“三是……”
他停住了,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小人想见大人最后一面。”
说完,逢一便深深地、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叠席上。
“我可以答应你。”
“三公子” 站起身,缓步踱至逢一面前。这一次他没用扇子,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从逢一脖颈下方缓缓向上,一路滑过逢一脆弱的颈线,逢一的喉结被他按着咽了咽,他暧昧道:“但你总要先侍奉我一回。”
不等逢一回应,“三公子”又改了口:“罢了!我就先安排你跟……‘月华公子’见上一面。”
倏地,他死死捏紧逢一的下颌,逼迫逢一抬起那张惊惶的漂亮脸庞,眼中是暗红的阴鸷:“到时,你便当着你家大人的面来侍奉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