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心疼、愤怒,种种情绪在她脑中冲撞,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看到了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春儿。
他不配……
他根本不配为人父!
春儿爹还在说着:“”你们这是毁她清白!女子的清白比天大,她以后怎么做人?!春儿是我女儿,救与不救,做爹的说了算。”
怀月冷冷地看着他欲上前靠近,又被沐青山以剑鞘拦住。
她看着这个顽固地信奉着自己的一套麻木地存活的男子,苦难的生活将他磨得沧桑、极端,且恶毒。
她意识她无需说服他,而只需告知他,以他所能理解的方式。
“契纸上写得清楚,春儿到明年开春才是自由身。若你想提前带走她,便拿钱来赎。想早走一月,便给一月的月钱;半年,便给半年的月钱。”
他不会有。他们家只指着春儿的月钱过日子,有一分花一分,别说一月,就是半月也拿不出来。
怀月轻蔑勾勾唇,冷冷转过脸,扬颌示意影左继续。
“若拿不出来。在那之前,春儿就是我的人。所以,救与不救,是我说了算。”
春儿爹哑口无言,久久憋出一句,“她明年之后也是要嫁人的!”
怀月没有应他,只是攥紧了身上那件黏糊糊的宽大到蹲下来就能把她完全笼罩的外衣,凝神盯着影左动作。
逼出呛入的水并不是一件易事,要很大的力气,很长的时间,还有坚持誓要她活下来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影左也显出乏力,春儿总算开始呛咳呕吐,呼吸急重,眼皮剧烈震颤,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涣散的乌珠艰难地投向了怀月。
怀月松开了衣襟,夏阳通过开敞的口子钻了进来,暖烘烘的,全身的冷意都已随着春儿露出的污水流走了。
太好了。
这次,她赶上了。
怀月替春儿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再擦去她脸上的脏污,感受着她依旧温热的脸颊,眼角溢出了泪,她轻轻道:“走,我们回家。”
影左抱着春儿上马车。
春儿爹见状又想说些什么。
怀月走到他身前,终于应了他先前那句话,“春儿明年开春嫁不嫁,也轮不到你操心了。因为在那之前,我会把她藏起来。”
她的怒火和恨意肉眼可见,又或许是她不再想掩饰了,“这辈子,你们——休想再见到她。”
……
“爹爹,春儿怎么样了?”
怀月终究是底子差,这么一番折腾,即使当下没事,回府后不久仍发起了热。
万幸大夫说并不严重,发一场汗便能好了。
怀正却不敢疏忽,仍然不给怀月出房门了,“大夫看过了,说幸好当时逼出了水,不然……总而言之,现在是没有大碍了,好好静养就是了。”
沐青山已将来龙去脉都告知了怀正。饶是他知晓自家女儿什么做派,但听到她跟着跳湖,脑子仍一阵阵发昏。
于是也忍不住责怪两句,“别人是一个胆子,你是一个当两个用,太子府那池水不够深吗?你竟胆大包天到跳湖!”
怀月不服,“我不是跳湖,我是救人。爹爹您忘了,我会泅水的。”
会泅水也没妨碍她在太子府那池子里溺得发了几天高热。
要不是沐青山,怀正恐怕她还真不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这跟他犟嘴,他这个老父亲已不知还能经受几次这样的刺激了。
怀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食指用力摁上了怀月的眉心,“就你那三脚猫功夫!”
但也就那一下的斥责,他的手最终落到了怀月的脸颊上,轻声道:“不管怎样,别让自己受伤,好吗?”
兴许是怀月还在发着热,竟觉得怀正的指腹十分凉快,她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像小猫——怀正心中涌起无限温情与温情,他宠溺地笑了。
怀月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她看着父亲,忍不住问:“爹爹,哥哥有跟您说……他要去从军吗?”
怀正点头。他帮怀月掖好滑落了些的被子,“我允了的。”
怀月顿时瞪大了那双乌黑铮亮的眸子,“您怎么能允呢?万一哥哥……”她不想当着父亲的面说出那种话,又急忙咽了下去,“……很危险的。”
“总之,我不准他去!”
在怀阳答应她不去之前,她是不会理他的。
经过今日,怀月愈加确信自己所做之事是对的。她不是在赌气,而是她预知了将来,因此而做出的努力。
就如同她今日救下春儿一般。
不料,怀正却反问她:“那你今日跳下湖去救春儿,此事难道不危险吗?”
“若你有事先问过爹爹、或哥哥,我们也未必会答应。那你还会选择救春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