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还故意顿了顿,故意加重了“猫大人”三个字,戏谑之意十足。猫鼠相对,江湖中人总爱拿这个打趣,他便是故意以此调侃展昭。
展昭望着瓦片上那半块桂花糕,又看向上方神态顽劣的白玉堂,一时间又气又无奈。对方明明是盗宝之人,犯下重罪,此刻却像个恶作剧的孩童,不仅毫无悔意,还留下吃食打趣值守的自己。
“盗走宫中宝物,犯下大错,你还不知悔改?”展昭眉头紧锁,“趁早交出宝物,随我回开封府认罪,尚可从轻发落。”
“认罪?”白玉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低笑起来,笑声顺着夜风落下,“展猫,你也太天真了。江湖行事,讲究快意恩仇,随心所欲,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再说,那宫中宝物落在庸人手中,倒不如由我取走,也算物尽其用。”
这番言论,与展昭坚守的理念截然相反。一个恪守律法,一个肆意江湖,从立场上便注定了对立。
可白玉堂说完之后,也不再与他争辩。他深深看了展昭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初见对手的兴致。随后足尖轻轻一点琉璃瓦,整个人如同一片随风而起的白云,身形一晃,便向着深宫深处掠去。轻功飘逸灵动,起落之间不带一丝声响,转眼就消失在重重殿宇之后。
屋檐之上,只留下那半块孤零零的桂花糕,香气依旧萦绕不散。
展昭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他没有立刻追上去,一来对方轻功远在自己之上,仓促追赶未必能拦下;二来,心底深处,竟对这个张扬顽劣的锦毛鼠,生出了一丝异样的观感。
大胆、肆意、狡黠,却又光明磊落,即便行偷盗之事,也不藏头露尾,反而主动现身打招呼,这般行事,当真世间少有。
他缓步抬手,看向瓦片上的桂花糕,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去触碰。这块带着戏谑意味的糕点,像是二人之间一枚特殊的信物,标记了这场猫与鼠的初次相遇。
自那一夜之后,二人便结下了不解之缘。此后江湖路远,他们一次次相遇,一次次交手。白玉堂总喜欢主动找上门来,或是挑衅,或是比试武功,时而针锋相对,时而又会在暗中出手,帮他化解危机。
最初的针锋相对,慢慢变成了彼此试探,再到后来,交手之时,招式之间都多了几分默契。展昭渐渐发现,白玉堂张扬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赤诚温热的心。他看似玩世不恭,却有自己的底线与道义,路见不平便会出手,从不会欺凌弱小,也不屑与奸邪小人为伍。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展昭再次看向眼前的茫茫夜色。檐上桂花糕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个顽劣爱笑的白衣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这样一个鲜活灵动、从不服输的人,怎么可能葬身火海?
展昭握紧了拳头,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他一定要找到白玉堂,一定要揭开陷空岛大火背后的真相。
旧日初遇的画面还在脑海回荡,而前路的探寻之路,已然在脚下徐徐展开。他转身看向开封府的大门,眼中没有半分迟疑,寻人的脚步,绝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