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群山，层层叠叠的林木在月光下化作浓墨重彩的剪影，山风穿过林间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低低的絮语。

落霞居伫立在孤峰之巅，四周无邻舍相依，唯有天地山川为伴。院落不大，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几间木屋简约古朴，院角种着几株耐寒的草木，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白府下人手脚麻利，早已按照吩咐将一切打理妥当。正屋前的青石板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陶制酒壶、青瓷酒杯分列两侧，荤素菜肴摆盘雅致，每一道菜下方都垫着温热的炭火，即便身处寒凉山巅，饭菜也始终冒着淡淡的热气，不会轻易变凉。

白玉堂缓步走入院落，反手将院门轻轻合上。“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山下世间的所有喧嚣，整座山巅小院，彻底归于安静。

他先是站在院中央，抬眼眺望远方。夜色之下，开封城的轮廓清晰可见，一城灯火连绵成片，星星点点，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繁华景象尽收眼底。往日里，他总爱拉着展昭站在这里，俯瞰满城灯火，闲谈江湖趣事、府衙琐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填满整座院落。

那时的落霞居，哪怕地处孤寒山巅，也处处透着暖意。

可如今，院落依旧，景致未改，身边却少了那个相伴之人。

白玉堂收回目光，走到石桌旁，随意斜倚在靠窗的木质软榻之上。软榻铺着厚实的棉垫，柔软舒适，是往日休息小坐的地方。他伸手拿起一旁的酒壶，拔开塞子，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山间的寒凉。

倒满一杯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顺着食道沉落腹中，一股暖意缓缓扩散开来，稍稍抵御了山风带来的凉意。

一杯饮罢，他将空杯放回桌面，目光再次望向天际。白日里绚烂至极的落霞早已消散无踪，如今夜幕高悬，唯有一轮明月孤悬苍穹，清辉遍洒。

“落霞居，落霞居，今儿倒没看到落霞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夹杂着淡淡的怅然，“这景一段时间没见，还是这么不好看。”

嘴上说着景致难看，可他却偏偏一次次来到这里。旁人都以为他偏爱繁华市井，流连热闹之地，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座孤峰小院，藏着他为数不多的宁静与念想。只因这里留下过与展昭相伴的时光，所以哪怕独处孤寂，他也愿意前来。

接连斟酒，一杯接一杯入喉。酒水越喝越多，酒意渐渐爬上眉眼，平日里紧绷的心弦也慢慢松弛下来。连日来在库房久坐对账的疲惫，等待十日的焦虑，错过生辰的遗憾，仿佛都被杯中酒水一点点冲淡。

山风渐柔，拂动他肩头的白衣，发丝散乱地贴在颊边。往日里桀骜张扬的锋芒尽数收敛，此刻的白玉堂，褪去了锦毛鼠的凌厉，只剩下几分酒后的慵懒与温柔。

他不再频频饮酒，只是单手支着下巴，静静望向山脚下的开封城。一城灯火明明灭灭，不知哪一处院落，是展昭曾经停留的地方。

算算时日，展昭如今还在返程的路途之上。江南到开封，千里迢迢，日夜兼程，想来必定辛苦万分。他自幼行走江湖，深知长途赶路的疲惫，心中免不了阵阵担忧。

也不知对方路上可有充足的饮食，夜晚能否安稳歇息，一路奔波，会不会累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