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日光渐渐偏移,正午炽烈的阳光慢慢柔和下来,转为温柔的浅金色,铺满开封府整座庭院。
白玉堂没有离开开封府,也没有再四处游荡。
他重新折返展昭的院落,推门而入,安静落座在窗边的木椅之上。
院外安安静静,猫儿倦眠,清风扫叶,整座小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心里清楚,今日展昭定然归不来了。
白福的消息不会有错,展大人赶路受阻,归期定在明日。
可他偏偏舍不得走。
舍不得这间满是展昭气息的屋子,舍不得这座他们日日相伴闲谈逗猫的小院。
从年少江湖争锋,到常年开封相伴,他这辈子随性肆意,天涯海角来去自如,从未为谁停留过半分。唯独遇上展昭之后,他开始有了牵挂,有了等待,有了愿意日复一日静坐空庭的温柔。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天光由金转橙,再缓缓沉为灰蓝。
府里的下人按照惯例,提着灯笼、端着烛火前来各个院落点灯。两名小丫鬟轻步走到院外,见屋内尚有白衣人影,不敢贸然闯入,只在门外轻声请示,是否需要点亮屋内灯火。
屋内昏暗,暮色沉沉,窗纸透进最后一点残光,勉强视物。
白玉堂坐在阴影之中,身姿挺拔安稳,闻声只是淡淡抬手,声音清冷慵懒:“不必点灯,退下吧。”
丫鬟不敢多言,躬身应声,轻步退离,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静坐之人。
院门再次恢复寂静。
一室昏暝,无人灯火。
唯有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与屋内静坐不动的白衣身影遥遥相对。
白玉堂垂眸,抬手从怀中摸出那枚温热的猫鼠玉石。
指尖细腻温柔,一遍遍描摹玉石上猫咪的轮廓。
猫是展昭,鼠是他自己。
匠人雕琢得温顺相依,猫护小鼠,鼠伴猫咪,憨态亲昵,岁岁成双。
这是他耗费心血、亲手定样、亲自守着匠人打磨数日的生辰礼。
十日之前的黄昏,他捧着满心欢喜而来,想要在展昭生辰第一刻送出心意。
十日之后的傍晚,他独坐空庭,玉石在掌心温热如初,送礼之人,却迟迟未归。
心底没有怨,没有恼,只有绵长柔软的怅然。
他懂展昭。
展昭身负公职,心怀苍生,从不会因私废公。江南急信、突发案情、百姓安危,他永远放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