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沉沉看向展昭,道出最惊悚的推断,“潜龙井只是外围诱饵节点,真正的地底中枢、暗库总仓、指挥核心、阵眼本源,在汴梁内城之下。”
“在皇城根底。”
一句话,让石室温度骤降,寒意彻骨。
逆党不止扎根城郊。
他们早已钻进皇城地基之下。
天子端坐金銮,百官立于朝堂,日日议政、日日理政、日日自诩盛世太平。
殊不知,脚下方寸土地,早已被人凿空、布网、锁脉、蓄逆。
万丈高楼,地基早烂。
千里江山,地底已亡。
“为何要锁地脉?”白玉堂低声自问,随即自行破局,通透彻达,“不是只为盗陵。”
“是为锁国运。”
古之王朝,倚山川地脉立根基,靠天地灵气养国运。
逆党以百井为钉、以暗线为链、以阵图为锁、以私库煞气为基,硬生生锁死汴梁全城地脉,截断皇陵龙脉流转,禁锢王朝气运升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以地底阴煞腐蚀朝堂正气,以私蓄逆财蚕食国库根基,以禁军私兵架空皇城武力。
润物无声,鸠占鹊巢。
待到地脉锁死、气运枯竭、朝堂腐朽、民心疲敝,便是他们启陵夺权、改朝换代、取而代之的最终时刻。
展昭心口重重一沉。
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寻常谋逆,起兵造反、藩镇割据、结党乱政,皆是明面祸乱,可见、可防、可剿、可平。
唯独这场地底谋国,无声、无形、无迹、无兆。
不举兵戈,不见血腥,不造动乱,不扰民生。
只凭一张地脉天网,静静熬死一朝江山。
“所以三年来,朝堂无大事,朝野无大乱。”
展昭终于懂了这数年诡异的太平,“不是国泰民安,是祸乱被尽数压在地底。”
所有异动、所有罪业、所有杀伐、所有布局,全部藏于人间看不见的幽暗之处。
盛世是假,蛰伏是真。
安稳是表,溃烂是里。
白玉堂目光扫过残卷密密麻麻的末梢细脉,声音冷得像淬了地底千年寒霜:
“还有一点更狠。”
“这张地脉网,不止锁城。”
“还能聚凶、养煞、掩天机。”
“但凡人间有官员查案、朝臣质疑、天象示警、龙脉异动,皆会被地底大阵吸纳、屏蔽、压灭。”
“谁查,谁触脉。”
“谁疑,谁引煞。”
“谁靠近真相,谁便会被无形暗局扣上罪错、污名、疯癫、祸事。”
老工匠如此。
沈家如此。
过往无数莫名罢官、莫名获罪、莫名疯癫、莫名猝死的朝臣匠人,皆是如此。
不是命运无常。
是地脉锁天机,暗局诛真话。
二人并肩立于幽暗石室,看着脚下残破古卷承载的滔天秘辛,心底皆是沉甸甸的肃穆与寒凉。
七年暗局,一朝洞穿。
可越是看透,越知凶险万倍。
对手不是一官一党、不是一人一派。
是扎根江山地基、锁死王朝气运、蛰伏岁月光阴、布下天罗地网的整片暗黑体系。
他们有人、有兵、有钱、有阵、有地脉、有天机。
朝堂是他们的棋盘,百官是他们的棋子,江山是他们的猎物,岁月是他们的底气。
良久,展昭缓缓抬手,极轻极稳地卷起这卷残破的山河真相。
动作小心翼翼,如护残烛,如守黎明。
这是目前唯一完整的全局证据。
这是老工匠以一生清白、半生自由、满身疯冤换来的破局生路。
这是撕开盛世假面、洞穿地底亡国危局的唯一利刃。
“必须带出去。”
展昭语声清冽,字字坚定,带着破死向生的笃定,“残卷一出,全盘可翻。”
白玉堂颔首,眸底桀骜锋芒重燃,哪怕身染寒毒、身陷绝境、直面滔天大局,依旧初心不改、侠骨铮铮。
“带出地底,对上朝堂。”
“审禁军、查皇陵、追主谋、破地脉、清黑网、雪沉冤。”
绝境虽困,真相不亡。
黑幕虽沉,终有破晓。
古井藏龙七年,暗网锁城千里。
自今夜起,有人踏暗而来,执真相为剑,以正气为锋,誓要凿穿地底阴霾,还盛世一场真正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