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快步抵至石壁之前。
厚重的黑雾笼罩阵图,七星铜钉大半隐于暗沉烟色之中,只剩模糊轮廓。白玉堂抬手,指尖精准避开锈蚀边缘,稳稳落在那颗常年被摩挲、光滑发亮的天枢星位铜钉之上。
指尖触到铜钉的刹那,一阵微凉的机械震颤,顺着指尖传遍整条臂膀。
机关暗藏张力,沉凝蓄力,待机而发。
“抓紧。”
白玉堂低声叮嘱一句,嗓音压在沉沉烟浪里,清晰笃定。
话音落,他指节发力,力道精准沉稳,不猛不躁,顺着阵眼锁机的纹路,缓缓旋拧、推送、卸力。
咔哒——
极轻、极细微的机括咬合声,穿透浓烟响起。
一声轻响,盘活全局。
原本死死闭合、纹丝不动的厚重石壁,此刻从七星阵眼的中心点位,开始缓缓震动、滑移、退让。
不同于此前大开大合的门户开启,此次机括转动极为内敛、隐秘。
石壁内侧缓缓裂开一道狭长、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幽暗窄道,黑黢黢的洞口无风无烟,隔绝了外头滚滚毒烟,是整套地底密网中,无人知晓、无人驻守、从未启用的隐秘逃生支路。
支路一开,清新微凉的地底风迎面涌来,瞬间冲淡了周身呛人的烟火窒息感。
生路,终现。
“走。”
白玉堂侧身退让半步,下意识让展昭先行,身姿微侧,牢牢护住后方与侧翼,以防支路暗藏陷阱、杀机。
绝境之中,他永远习惯性将最安稳的前路让给对方,将最未知的凶险拦在自己身侧。
展昭未曾推辞,深知此刻分秒必争,半点矫情不得。
他颔首侧身,身形利落钻入幽暗窄道,同时回身抬手,稳稳扶了一把白玉堂的小臂,轻声叮嘱:“你伤势为重,紧随我后。”
浓烟侵体,寒毒缠身,方才几番缠斗、发力破阵,早已耗损他大半气力,此刻最是虚弱。
简单一句叮嘱,藏着不言而喻的担忧与默契。
白玉堂心头微暖,在这寒凉死寂、杀机四伏的地底绝境,一点点人间温热,足以抵过万丈黑暗。
他低低应了一声:“无妨。”
语罢,紧随其后,侧身踏入窄道。
二人先后入内,身形站稳的刹那,身后的机关石壁便在机括回弹的力道下,缓缓重新闭合。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窄道封口,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外头滚滚毒烟、满地死兵、沉沉杀局。
一瞬间,喧嚣尽敛,烟毒尽隔。
狭小幽暗的支路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二人交错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地底微风缓缓流动的轻响。
前路依旧无光,幽暗绵长,不知通往何方,不知尽头何处,不知前路是否还有层层埋伏、重重陷阱。
可绝境突围之后,心头却无半分惶然。
身后是滔天黑幕、七年沉局、无解死笼。
身前是未知前路、漫漫暗途、一线生机。
身旁是并肩之人、同心之信、不破之盟。
展昭抬手,轻轻抚过衣襟内侧平整妥帖的残卷,指尖触到纸页的枯脆纹路,心底愈发坚定。
他们走出的从来不止是一口古井、一间石室。
是走出了被人禁锢、蒙蔽、操控的虚妄盛世。
从这一刻起,地脉黑网、禁军逆谋、皇陵秘局、沈家沉冤、疯叟忠屈,所有被掩埋的真相,终将顺着这条绝境生路,重见天光。
白玉堂抬眸,望向无尽延伸的幽暗支路,眼底桀骜凛冽,轻声开口,语带铿锵:
“这条支路,连通汴梁全域地脉末梢。”
“他们封得了井口,封得了主道,封得了人间耳目。”
“封不住地底千脉,封不住人心正气,封不住终将破晓的真相。”
幽暗长路漫漫,地底暗流汹涌。
真正的溯源、真正的博弈、真正掀翻朝野黑幕的较量,自此,才刚刚启程。
浓烟锁尽人间路,绝境深渊自生风。
万丈黑暗皆不惧,只因并肩踏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