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地牢,杀机沸涌。
狭长幽暗的甬道之内,烛火飘摇欲灭,刀光寒刃层层叠叠,映满禁军私兵麻木冷硬的脸。数十甲士持刃合围,步步紧逼,甲叶铿锵震彻囚牢,带着制式死士独有的悍不畏死、无情无绪。
他们身披正统禁军甲胄,借全城天变戒严之名,行灭口弑良之私。
名分正大,手段阴毒,便是朝堂黑手最惯用的肮脏路数。
白玉堂立身囚室门前,一袭白衣孑然孤挺,稳稳将获救的老工匠护在身后。
肩头早已凝涩的旧伤,在接连出手缠斗中再度撕裂,淡淡的血色浸透白衣,在昏暗光影里刺目惊心。蛰伏经脉的寒毒顺着气血翻涌,指尖泛起细微麻木,四肢沉乏渐起。
可他身形未退半步,锋芒未敛半分。
江湖桀骨,从来不畏朝堂奸邪,不惧重兵合围,不惧漫天黑暗。
“统统止步。”
白玉堂声线清冷凛冽,压过满室兵刃轰鸣,穿透层层杀伐之气,“假借城防之名,行私杀灭口之实,禁军规制、王法森严,早已被尔等奸人践踏殆尽。”
“今日地牢之内,有我在,冤者不可再死,罪证不可再消。”
为首禁军将领面色阴鸷,眼底杀意滔天,早已撕破所有伪善面具。事已败露,乱象已起,再无需佯装守法。
“冥顽不灵!”
他厉声怒喝,手中长刀骤然出鞘,寒光劈裂昏暗,“江湖人妄干朝政,包庇重犯,阻挠军务!今日便让你葬身地牢,无人知晓!”
话音落,他亲自提刀上前,刀势刚猛霸道,带着军中杀伐戾气,直劈白玉堂面门,招招夺命。
周遭剩余私兵同步合围,寒刃从四面八方锁死所有闪避空间,层层堵截,密不透风。
狭窄地牢,无腾挪余地,无周旋空间。
是死局,亦是破局之战。
白玉堂眸色骤冷,身形倏然掠起。
白衣翩跹,快如惊鸿,于层层刀网之中辗转腾挪、进退自如。不恃蛮力,尽凭巧劲,指尖点穴、掌风卸力、侧身避刃、旋身锁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铛!铛!铛!
接连数声兵刃碰撞脆响。
数柄长刀同时被他掌风震偏,刃锋劈空,重重砍在石壁地面,溅起碎石火星。
近身数名私兵来不及回神,已然被精准点中周身要穴,身躯骤然僵滞,力道尽失,兵刃脱手,一个个直直栽倒在地,彻底丧失战力。
全程利落克制,不嗜杀、不妄伤,只废战力、不留死伤。
他要的不是屠戮,是留活口、取证词、锁罪链。
满地僵伏的禁军私兵,便是最直接、最鲜活的铁证。
为首将领见状,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惧。
他久掌暗部私兵,深知军中杀伐、江湖武艺,却从未见过这般绝境从容、以一敌众、游刃有余的身手。
重伤寒毒在身,依旧碾压全员。
江湖五爷,盛名无虚。
可惊惧转瞬便被极致的狠戾取代。他身负顶层密令,今日必须灭口,完不成任务,等待他的唯有死无全尸。
悍死之心骤起,他弃刀近身,握拳带煞,直攻白玉堂要害,招式阴狠刁钻,尽是军中秘杀诡路,毫无正大可言。
“找死。”
白玉堂冷声轻吐,侧身避开重拳,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力道骤然收紧。
咔——
骨节错位的轻响,隐在嘈杂兵刃声中。
将领痛色骤显,还未及嘶吼,脖颈经脉已被指尖精准封死,身躯骤然僵直,动弹不得。
短短数息,领头者被瞬间制服。
剩余未倒的私兵群龙无首,依旧凭着驯化本能往前冲杀,却早已阵脚大乱、攻势溃散。
就在此时,地牢入口处,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青衫掠影,踏光而来。
展昭封存完所有旧案卷宗,携满室铁证火速驰援,立于地牢甬道尽头,目光扫过满地伏兵、被制将领、混乱战局,眸底正气凛然,沉肃无声。
他不需动手。
只需现身,便是法理归位、正气落地。
暗处奸邪最怕的,从来不是江湖杀伐。
是天光法理,朗朗乾坤。
展昭目光落至被制的禁军首领身上,声线清冽庄重,字字落定如山:
“私调禁军、擅闯衙署、狱内行凶、意图灭口。”
“桩桩触犯大靖刑律,条条皆是谋逆附逆重罪。”
“你可知罪?”
将领身躯僵直,脖颈受制,动弹不得,眼底却依旧残留着底层死士的麻木与悍戾,死死盯着二人,牙关紧咬,缄口不认。
他是底层死棋,自幼驯化,无思无念,只遵密令,不懂认罪,不知悔改,亦无可招供。
白玉堂见状,眼底寒意更深:“底层棋子,无供可录。”
“他们只知执行指令,不知顶层布局,不知幕后之人,不知全盘阴谋。”
这便是顶层黑手的狠毒之处。
层层分级、隔层保密、死棋无思、棋子无智。
底层死士只动手,中层传令官只传讯,顶层执棋者只落子。
一环隔一环,一层瞒一层,纵使破局擒人,底层亦挖不出顶层线索。
展昭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笃定:“无妨。”
“棋子无言,执棋者必慌。”
“地牢兵败、灭口失败、活口尚存、证据俱全,中层链路已断,对方必定按捺不住,亲自落子补局。”
三十年布局,环环相扣,容错极低。
今日开封府地牢这一步棋落空,便是整张黑网的第一道巨大裂痕。
暗处之人,必会动用中层朝堂势力,前来收拾残局、掩盖罪迹、重启杀局。
话音刚落,地牢之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威严的官靴踏地之声。
人数众多,官阶整齐,气势汹汹,直奔地牢而来。
不是禁军甲兵的杀伐,是朝堂文官的规制步伐。
来了。
地牢兵败,中层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