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请求。
宁萧抿了抿唇,缓缓把左手伸了出来。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面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周围的皮肤也有点肿。尤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他的指尖在碰到宁萧手背的瞬间微微一颤——很轻,轻得像风过水面。
然后他低下了头。
宁萧感觉到一股清凉的灵力从尤黎的指尖渗入自己的皮肤,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层深藏的魔气像冰遇到火一样一丝丝地消融。
很舒服。
舒服到宁萧差点想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闭——他舍不得错过尤黎此刻的表情。
尤黎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宁萧看不见他的眉眼,只看见他抿紧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在生气?
不。
宁萧仔细看了看——不是生气。
是在忍。
忍什么?
他忽然注意到,尤黎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指尖泛白,力道克制,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不让自己握得太紧。
他在忍着不出手打人?
不对——
他在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太多。
太多什么?
心疼。
宁萧的呼吸停了一拍。
尤黎的手指在他的伤口上停了很久——比治疗所需的时间长得多。灵力已经将魔气清干净了,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伤口边缘的皮肤,力道极轻极慢,像是在抚平一道刻在瓷器上的裂纹。
那个动作太温柔了。
温柔到不像尤黎。
温柔到让宁萧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又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软,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的软,撞得他整个人都晃了晃。
"尤师兄,"他哑着嗓子说,"好了。魔气清干净了。"
尤黎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松开了手,抬起头来。
他的蓝眸里那层深海的暗色已经退了下去,重新变得清冷而平静。但宁萧看见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一闪即逝,像深海中偶尔跃出水面的鱼,来不及看清便沉回去了。
"以后受伤要说。"尤黎说。
声音恢复了清冽,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宁萧听出来了。
那句话里有两个字很重——"以后"。
不是"这次",是"以后"。
以后受伤要说。
以后你还会在。
以后我还能管你。
宁萧的喉头动了一下。
"好。"他说。
尤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通道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通道的石壁间传回来,清冽而低沉:
"跟上。别走丢了。"
宁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在符文的幽蓝光中渐渐远去。
他忽然很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往上涌,涌到嘴边就变成了笑。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从左侧通道出来时,第三队和第一队的部分成员已经在分岔口汇合了。
队长看见尤黎,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尤师兄。"
"嗯,"尤黎点了点头,"前方左侧通道有海族封印余脉,不可靠近。右侧通道通往灵脉汇流点,我已探过,可行。"
队长应了,迅速调整了行进路线。
宁萧跟在尤黎身侧,注意到沈玉楼也在,正朝他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
队伍合兵一处,继续向深处推进。
有了第一队的金丹期前辈在前开路,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中阶魔物也不足为惧。宁萧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偷偷看一眼尤黎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入渊时一样挺拔,步伐一样稳,听澜一样安静地悬在腰间。
但宁萧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尤黎走路的时候,好像比之前更靠近他了。
不是刻意地靠近,而是在队伍行进的过程中,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就缩短了。从一个身位到半步,从半步到几乎并肩。
尤黎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着,听澜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银白色的剑身在幽暗的石壁间一闪一闪。
宁萧忽然想起方才在通道里,尤黎低头为他疗伤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第一次觉得,"心疼"这个词,不是用嘴说出来的。
是用睫毛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