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非的身影已经小成了一个点,随时都有可能遁出阵外,再不抓住他,几人和城里的幸存者都不会好过。
不管是放任他们这群人在里面自生自灭,还是贺知非跑出去修养完毕再带人进来,等待他们的结局都只有死路一条。
花怜珠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她的嘴唇微微蠕动,彷佛在念什么口诀。
随着她念完最后一个字,远处马上就要逃出去的贺知非身形一顿,宛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竟直愣愣地从空中往下坠落。
察觉到云扶光好奇的眼神,花怜珠解释道:“先前打斗时,我的飞镖击中了他,其实那时我的一抹灵力就顺着伤口潜伏在了他的体内。他全盛的时候,这点灵力奈何不了他,但现在他被反噬,只是靠丹药法宝吊着一口气,本就是强弩之末,一点点灵气正好派上用场。”
说罢花怜珠露出个俏皮又邪恶的笑容道:“谁说只有他留了后手?”
云扶光实在是佩服,看到她鲜活的表情,却又觉得他好似从未了解过这个人,不禁感慨万千。
前世他和花怜珠的关系不能说不深,在他的印象里,花怜珠简直就是个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
她在流花宗的时候还好,跟同门的关系虽说不上融洽,但她的实力摆在那儿,大多数人都对她恭敬有加。
且她对师尊花笑语有求必应,不论是执行多么危险的任务,斩杀多高修为的魔道,只要花笑语一句话,她就一定能办到。
花笑语救了她,给了她一条命,她就发了疯地回报她。
别人都说花笑语真是做了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是一剑杀了一只筑基小妖,又用一块饼勾走了一个日后为她当牛做马的小姑娘,真是修真界顶级投机大师。
后来因为一些不堪入耳的原因,花怜珠入了魔道,同云扶光一道在魔族地界修炼。
她天赋高、修炼快,被收编到魔尊莫诃麾下五大将之一的千面魔公手里,成为其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不知是受魔功影响,还是对正道彻底失去了信念,花怜珠手刃昔日同门不知凡几,随着她杀的修士越来越多,竟成了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花笑语谈起这个逆徒也是长吁短叹、心魔丛生、修为停滞。
后来人界大乱,魔道大举进攻,在一次混战中花怜珠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一代流花宗宗主就此陨落。
修真界大惊,而花怜珠也恶名扬三界,不少低阶修士听到花怜珠的名号就吓得弃剑而逃。
宗门长老们提起花怜珠也是愤恨不已,叹道花笑语救了这小崽子一命,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不知感恩就罢了,居然还弑师,此子必诛。
云扶光看向眼前嘴角带笑的花怜珠,和印象中肃杀冷酷的脸庞慢慢重合。
无论是多么相似的五官,他也无法将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的人看作是一个,也许这次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给许多他不曾注意到的人另一条人生道路。
只是几息之间,二人就到了贺知非坠落之地,地面被贺知非的身体砸出一个凹坑,贺知非以诡异的姿势倒在坑里,四肢以夸张的姿势向外翻转,显然是全断了。
可他的生命力也真是顽强,居然还支起眼皮,浑浊的眼球转了转又阖上,似乎是想冷笑一声,却又咳出一口夹杂着脏器的黑血,只是这血已经少之又少了,怕是再咳也咳不出什么东西了。
“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这迷阵并非我所设...咳咳...哈哈哈...”已经气若游丝,贺知非还是咧着嘴嘲讽道。
就算是死,他也能把这二人拖死在这里,想到这儿,他的悔恨居然化解了一点,一丝畅快又爬上心头。
云扶光早就知道这七步迷影阵定然不是贺知非这样的人能布设的,这迷阵至少得是个金丹修为的修士所画,也得是个金丹修为的修士布置的。
那百骸饲天阵也是如此,贺知非不过是个筑基修士,阅历又尚浅,他还不够格。
“师弟,怎么办?不如我现在就了解了他,省的他在这儿狺狺狂吠。”花怜珠问道,她的万机箱化为一柄长剑抵着贺知非脖子,只需轻轻往前一送,就能了结此人性命。
云扶光一时也想不出办法,若是他本次是代表宗门来执行任务就好办了,一段时间没消息,宗门自然会派人过来调查。
可惜他隐瞒了行踪,就算他许久不出现,宗门真的想来找他,也不知去哪里找。
花怜珠垂眸思忖一会儿,突然笑道:“别担心,我师尊知道我的行踪,要是我过了时间没回去,她自然会亲自来寻我,淮州到宁州的路也就这么几条,总会找到我们。”
云扶光不禁有点想哭,花怜珠失踪了,花笑语还会亲自来寻,他失踪了,怕是过了几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想到他入门快两年了吧,见到云璧月的时间屈指可数。
这人神秘莫测,冷不丁出现吓你一下,又失踪好几个月叫人想寻也寻不到,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赵大猫来找自己都靠谱不少。
云扶光正兀自感叹着,头顶却传来“咔咔”响动,彷佛玻璃碎裂一般的脆响。
花怜珠和云扶光寻声抬头,见朗朗晴空中居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好似是天空被人一剑劈开了一般。
花怜珠目露骇然,提起万机箱化为伞状将云扶光护在身后,她担心又是贺知非在捣鬼,这人真是臭虫转世,驱之复来,本以为打得他安分了,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云扶光看到挡在身前的花怜珠,心中流过一缕暖流,他仔细分辨头顶的裂缝,发现一丝凉气裹挟着庞大的灵力从裂缝中泄了出来。
“这不会是...”云扶光心中突然想到一个人,这灵气的气息过于熟悉。
他明明还没反应过来,潜意识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他全身都松懈下来,一股安心的感觉不由自主涌上心头,他无法控制,那曾经被他抛弃的欢喜又卷土重来。
“云璧月...”他的双唇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包含了他多年的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他都数次被这个人所救下,他敬他仰赖他,也怨他憎恶他,他对这人的情绪不可谓不复杂。
他曾想过努力修炼,问鼎修真界,必要云璧月付出代价,却又暗暗期盼着他和云璧月能有别的路可走。
不要刀剑相向,不要不死不休。
天空碎成万道琉璃碎片,纷纷坠落,到半空中就化为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阳光照射下宛如闪烁的群星,明明是白日,却如夜晚的星空那样绚丽。
那袭白衣还是那样冷清,落到这满是血污灰尘的碎瓦上彷佛落入凡尘的仙子一般,让人不敢亵渎。
“师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云扶光起身想行礼,身子却一阵发软,他实在太累了,灵力被抽空,身上遍布伤痕,还没弯下腰就被一只玉白的手扶住了。
云扶光愣愣地看着这只手,白皙透亮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血管流动的痕迹,指节修长、指头圆润,怕是女娲捏人时在他的一根手指上都花足了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