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洞府内,云扶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该修炼修炼,该打坐打坐,彷佛禁闭不是惩罚而是嘉奖一般,让许多来看戏的修士败兴而归。
禁闭第一日一大早,贺知非令让同门修士来好生“探望”,几位隐世宗修士在洞府门口奚落嘲讽半日,见云扶光一派怡然,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反倒把自己弄了个口干舌燥,便觉得好生无趣。
本还打算下午换一波人继续这行当,常青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只一剑就把好事之人吓退了。
常青原本也是怕云扶光不安生,也怕他对云璧月的决策有所不满,却没料到这孩子不骄不躁,倒是稳得住。
一道爆亮光芒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常青心中一喜,微微凝神运气,妄图将压缩到剑上的灵力从剑尖极速发射出去。
但还没来得及发射,光亮就消散了,四溢而出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事物,常青仓皇躲闪,等灵力平息下来,四周已一片狼藉。
“啧,怎么又失败了。”常青颓然坐在地上,低声喃喃道。
这都不知道是多少次尝试了,好不容易这次成功将所有灵力汇集到剑尖了,却在下一步失败了,到底诀窍在哪,常青仰天默默思考着。
“云璧月到底是派你来看着我的,还是派你来给我的洞府添乱的?”适才还在打坐冥想的云扶光不知何时走到了常青背后。
他环顾一圈,发现洞府附近的竹子全断了,石桌裂成三瓣,两个石凳丢了一个,泥巴也东翻出来一块,西翻出来一块。
常青的眼神还是虚焦的,根本没把云扶光的质问听进去,嘴里念念有词道:“难道是我的灵力还不够多?抑或是压缩灵力的力道还不够?”
云扶光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看出常青所练的功法为落川宗的无极剑法。
这剑法理应是金丹剑修才修炼的剑术,因其需要将庞大的灵力汇集到剑尖一点,再以极强的压力使其向外射出,经过压缩的灵力便会形成锋利的光柱,极大延长剑的攻击范围。
灵力储备越是大的修士,其能形成的光柱越长,传言道创立这一剑法的修士能将光柱延长数百里,一眼望不到头,无极便是指灵力无限,剑便可无限。
若是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或是对灵力的压缩力不够,往往还未形成光柱灵力就会溃散,轻一点的只是白白浪费了灵力,重一点就会像常青刚才那样,无差别地破坏四周的东西。
常青使出了全部的灵力,量算是足够了,但他在灵力压缩和单点释放上都有着极大的不足,归根结底,还是他在自身灵力的控制上差了些火候。
云扶光虽然不想指点他,但又怕他要是琢磨不出来,迟早有一天把他的洞府都给劈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云扶光。
他垂眸抽出一部分刚刚够用的灵力附于剑身,只是几息之间,原本在剑身上游荡飘渺的灵力便被压缩成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圆团。
再以精神力挤压灵力,使其按照所思朝一个方向涌出,“噌”的一声,一道不足半米的光柱就形成了。
实际上,越短的光柱所需的精神力就越大,长的光剑只需要灵力大到一定程度,总能使出来。
但几十厘米,甚至是几厘米的光柱却是很多金丹后期的剑修也使不出来的,这对精神控制力的要求太高了,又没什么实战意义,故而也没人特意去练。
但云扶光知道,修炼短光剑其实是极为重要的,强大的控制力能最大程度地减轻无极剑法的消耗,从而延长光剑的持续时间。
常青被光亮吸引,这才回过神来,他眼睛一亮,不敢置信地全方位围观了云扶光唤出的短光剑,急头白脸问道:“小子,你是怎么使出来的?”
随后,常青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太过殷切,故意“啧啧”了两声,摸着下巴深沉道:“可惜这也太短了,一点实际用处也没有啊。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赶快教教师兄怎么弄。”
云扶光简直想翻个白眼说他懂个屁,好歹按下了教育他的冲动,说道:“师兄,我只用这么一点灵力就够了,你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说着还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的手势,明明是嘲讽的语气,但面上笑容却很乖巧,大眼睛还眨巴眨巴,显得好不可爱。
常青老脸一红,急忙道:“当然,我只用比你更少的灵力就够了。”
说完赶紧跑远了几步又修炼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道:“难道要诀是灵力要少?”
云扶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算灵力又失控,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他终于可以清静会儿了。
还没坐下,洞府前又来了一位客人。
来者却是花怜珠,她神色略白,嘴抿成了一字,似乎心情很不好。
甫一张口便是:“云师弟,千机阁那边出事了。”
云扶光心头一震,之前种种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但他却没有过多的焦急或不安,彷佛有块悬空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般的感觉,他稳了稳神色道:“慢慢说。”
花怜珠刚得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心急加上赶来得急,额头冒了许多汗,嘴唇也翻开几块死皮,见云扶光气定神闲地递过来一张手帕,又斟上一杯茶,她的情绪也渐渐冷静下来。
坏事已经发生了,就算再怎么着急也改变不了结果,花怜珠下意识擦了擦汗,又用茶水润了润嗓子,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她笑道:“你这样子倒是和你师尊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
云扶光喝茶的手一僵,心里有些复杂,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呷了一口茶问道:“千机阁那边怎么了?”
花怜珠蹙起眉头道:“赤姝城不见了,连带着城里的人、屋子,一切东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云扶光心里有准备,却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这怎么可能?
且这时间太短了,姓贺的三人绝不可能离开正九宗,难道他们还有别的帮手,或是别的手段?
花怜珠继续道:“牧阁主说后援人员赶到的时候那赤姝城整个范围连地皮上的草都没了,形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不毛之地,当时空气很潮湿,彷佛刚下过雨,有人踩到那地上,瞬间就感觉一阵刺痛,恐怕又是什么禁术。”
潮湿,雨,消失的一切和禁术,云扶光所知的邪道术法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归墟销霖!
归墟销霖这一禁术能在一定范围内降下暴雨,被雨淋到的建筑或人都会被腐蚀殆尽,只有含有灵气的东西或是修士用灵力抵挡才能幸免遇难,一旦灵气耗尽,最终也会化为黑水,渗入大地。
这归墟销霖是大妖清姬的拿手好戏,清姬善驭水,能唤出一城的雨水也不足为奇,可清姬又怎么会和隐世宗扯上关系?
不对不对,赤姝城的事情并不一定是清姬做的,只要知道这禁术的驱动方法,就算是正道修士也能实现同样的效果。
但现在所有证据都被销毁了,千机阁拿不出卷宗,贺知非还能逍遥自在,而云扶光反而要背上构陷同门的罪名。
云扶光眸色一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脑海中滑过,他的嗓音变得愈发低沉,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道:“小玉,小柳,还有兰芍、城主他们...”
听到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花怜珠的睫毛颤了颤,但她终究还是保持着体面的冷静,略为僵硬地摇了摇头。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云扶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都只是凡人,本来就受了重伤行动不便,根本来不及撤出赤姝城的范围,本以为终于逃出生天,却没想到命运开了最残酷的玩笑,让他们得而复失。
云扶光此时有点迷茫,重来一世,他究竟是做对了,还是错了呢?
前世,他并没有发现赤姝城,这个秘密直到他死去也没被挖出来,如果是这样,小玉和小柳说不定还能在千机阁好好做事,到了年龄退休过上平凡日子。
兰芍虽然失去了姐姐,却也能在城里永远穿金戴银,过上别人不敢想的富足生活。
城主也许不会发现是自己害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还能自欺欺人地过完一生。
花怜珠将手搭在云扶光的肩上,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姓贺的,你救了无数个未来可能被抓进城里的女子,救了无数个出生就被吃掉的孩子,你走在你应行的道路上。”